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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特娜说:“芬色人慷慨好客,芬色的大贵族善于豢养幕僚,若行走在其都城中,看见哪处灯火通明,通宵达旦,哪处便居住着本地的大姓。不过,他们有繁多的礼节,见面和告别都需要拥抱,不能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也不能随便解手、吐唾沫。”
“至于大斐耶波洛,女子之间打招呼是行贴面礼,男子之间则是用手腕互相碰撞,正反各一次,异性之间是互相鞠躬——年幼的一方需要先行礼,年长的一方再回礼;贵族成年后,男人要学习长剑、投掷、狩猎和文法等等,女人要学习如何骑马、饲鹰、酿酒和诗艺……在斐耶波洛,进食时不能讲话、大笑和哭泣……另外,不能对他人施以邪眼。”
其实粗略看来,绝大部分礼节都算中规中矩——一部分被吉特娜形容为“严苛”
的,法尔法代反而觉得接受良好,当街吐痰不太礼貌,解手更是让人觉得离之谱;进食不让说话,八成是因为有人吃饭的时候噎死过,介于现在大家都是亡魂了,那吃饭时说说话应该也没什么;而邪眼……
法尔法代记得这似乎是一种眼神的统称——邪眼,邪恶之眼,也叫魔鬼之眼,泛指一种包含妒忌情绪的、令人不安的眼神,传说,这种眼神中包含魔力,即使是普通人,即使是无意识的,这样带有恶意的一瞥,也可能带来某种不幸的后果,为了防止邪眼招致的厄运,人们通常会制作各种护身符作为抵御。
“顺带一提……在斐耶波洛尼亚,不同瞳色也施加的邪眼也有不同的效果……传说中如果一个人有着一双红眼睛……”
这个世界存不存在红眼睛的人类另说,但确实拥有红眼睛的法尔法代端起一旁的茶杯,掩在唇边,清澈的白贵茶将他的石榴子一样红的眼睛收入层层浮动的涟漪之中,虚幻又妖异。
……在人类世世相接的口头故事里,谁被这样的眼睛注视,谁就非得一头扎进和那些离奇骇人的命运里去,这样看来,假设这些传说流传甚广,那他遇到的第一个人,骑士维拉杜安也算是胆魄过人了。
“……总之,严重违反风俗的人会被处以极刑。”
听到这句话,法尔法代头一次庆幸这口茶还没往下咽,不然就要给呛到了——好吧他虽然不赞同当众不文明,但极刑有点过了吧?斐耶波洛大街上镶的是金砖吗?
据吉特娜的补充,在斐耶波洛,施行严法,违反条例的轻则受鞭,重则死刑,处刑手段全看罪名大小;在芬色也差不多,但芬色手段更酷烈,包括不限于斩首,剥皮,船刑。
人类在这方面的手段还是那么花样百出,令魔鬼都自愧不如,他随即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阿那斯勒呢?”
“阿那斯勒的话,我了解得不算多,请您宽恕——我所知晓的,是贵族——男子以手贴行礼鞠躬,女性提裙欠身,平民方面,您去问赫尔泽得到的答案想必会更快。风俗……各地差异都很大,有人说,阿那斯勒人节俭到吝啬的地步——有传闻,他们新婚女子出家时的泪水都要收集起来,因为咸的东西并不多;也有传闻,阿那斯勒人会在路边种植柑橘甜橙,这是人人都可采摘解渴的作物……”
讲完一些基础性的礼仪,剩下的大多数就和宗教有关了,不如说,宗教礼节才是占大头的那部分。从婴儿时期的第一声啼哭开始,到落落下葬,晨有晨祷,晚有晚祷,平日里面对烟雾缭绕的香炉,节庆时要抬着圣像游行,人们会在圣礼上互诉衷肠,发咒赌誓……
说到这个,法尔法代想起之前他向圭多征询:三个地区之间是否存在征战?答案是存在,小国之间常有摩擦,大国之间五十到一百来年会起一次争端。
“屡见不鲜。”
他当时回答道:“战争天生就不需要创造……”
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话题多少有点令人厌倦:“想必也会有些宗教问题吧?为几个神打来打去?”
“嗯?几个神?”
圭多疑惑地抚了一下胡子:“一直以来——这应该也算是共识,世界上有且仅有一位神,我们不称呼其名讳,而称呼其为主宰,祂常居天界,观遍列王诸侯,挑选善人侍奉并给予无上的荣耀、欢喜和爱……不论是芬色,斐耶波洛还是阿那斯勒,都处在祂的视野之内。”
法尔法代:“……但你之前说阿那斯勒有统一的神道,其他不和这个地区统一?”
圭多:“他们并不是一道的呀?在芬色的语言中,主宰为火属性的特殊词汇,存在与炉灶之中,而在斐耶波洛,主宰位居金星,从不干涉凡尘之事,阿那斯勒认为神来自心脏——照管着所有人类。”
不是,你们这是一套设定吗?
圭多讲了半天,法尔法代才捋清楚:这三个地方奉信的神基本上可以说是同一个,他们拥有同样的神话故事,大差不差的宗教节日和礼仪、典籍。但是其他细节方面的认知却天差地别,简而言之,一个认为神的视线在灶火里头,所以养成了一副人人都心照不宣的双重标准:在有灶火的家、有香火的神庙和突生野火的荒野,尽可能地谦逊就行,其他管不着;一个认为神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的星星上,平时不太理会凡间俗事;还有一个觉得可以看到一切。
也就是神偶尔看,神根本不看和神时时刻刻盯着你看的区别,难怪他们互相视对方为异教徒。
也难怪会打起来,要不是他自个儿就是个魔鬼,他估计还得嘀咕一番:芬色政教合一,于是就有了一个时而看见时而看不见的神,阿那斯勒八成是神权居于上风,神的视线便无处不在,斐耶波洛嘛,妥妥是一个世俗国家,国王裁定一切,所以问起来就是神在远方。
……但真的存在这样一位至高无上的、创造了一切的主宰吗?作为与其敌对的“魔鬼”
,他似乎对此没有什么概念,冥界是真的,魔法是真的,他所拥有的力量也是真的——
“您对此似乎不了解。”
“有人告诉过我,没必要去了解那么多。”
他抬了抬下颌,露出一个在此刻恰如其分的——也就是过分轻蔑的笑容:“不过是站在对面的家伙而已,难道还要去仔细分对方的衣着长相吗?”
……真是傲慢的说法,圭多想,这份不以为然的蔑视足够“魔鬼”
的,也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你总不可能指望魔鬼还能敬神吧?书里都说了,主宰——在大部分时间里都不太去管这群成天以煽动为乐,传播灾难思想为己任的魔鬼的,理由嘛,说法也太多了,他例子都能举个三天三夜。而最有可能知道内因的法尔法代又是摆明了一副不太乐意说的样子,只能作罢。
那时的法尔法代在心里默想,我是真的不清楚设定,我只能给你照现有的资料打打太极,能打到什么时候呢?那再说吧。
最后,法尔法代和吉特娜商议出了一部分——他愿意把这个叫做文明手册——规范,人与人之间要相互尊重,见面以握手和欠身向对方致意,不能随便破坏公共设施,随意诽谤他人……一部分宗教礼节被他大刀阔斧地删掉了仪式性内容,保留了核心部分,比如保持干净的衣着,定期清洁,不浪费食物等等。
仪典还没想好,之后再考虑。
吉特娜说,由于顾及领主是魔鬼,通俗意义上的、神的对立面,他又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所有人都不太敢搞生前那些已经做习惯的事情……生怕被法尔法代轰出去,大家对这里的生活还算满意,不太希望有变动。
“早点把这些东西定下也是好事,这样人们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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