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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第1页）

岳巍一时竟不知如何说。仅凭一纸战报，他也不知成秋到底如何了。而那战报所写，是要援粮草军备攻凛。如今凌氏余下的人已出关，凌煦早时又已失去踪迹，若是成秋领兵，那战报该是他写。攻凛，好不容易才止战，他又为何要在此时攻凛？兵起战乱，百姓正是青黄不接时。再动国库，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若大凛存力，乍起反击，只会铁蹄踏国门，血流成河。攻吗？无人坐镇军中又如何敢攻？军中非成秋，那又是何人？脑子里越来越乱，岳巍终是长叹一口气，答：“前线来报，起兵攻凛。”

“成秋要攻？”

秦吾月蹙眉。“不。战报非成秋所写，所以我才觉得蹊跷。”

岳巍同她对视，状似无意扫过四周院墙，笑道，“夫人，先回屋中吧，外面还寒。”

秦吾月会意，点点头，抱着猫儿进屋。屋中灯火摇曳，秦吾月提笔写下两封书信。不多时，便有暗卫进来取走。岳巍见状，抽了她手中笔拥她上榻。三更天时，有人直去宫中。帝王寝殿灯火通明，隐有红被迭浪，云雨之声。来人就站在寝殿外，等到里面没了动静，大齐帝才施施然行来。他随意擦了手，接过密信略看一眼，便有人捧上灯台供他焚毁。等密信成灰烬，他吩咐道：“守株待兔便可，待鹰搏虎再断其翼。”

那人莫要让他失望才是。“所谓鹰搏猛虎，便是高空俯冲，袭虎脊。”

临北城中，凌煦提起一颗黑子扔进棋钵。凌哲远坐在他对面，眼见自己棋子被他一子吞吃殆尽，不由心生敬意。他知晓他们公子自幼机敏，但从未听闻他竟也知行军作战的道理。凌煦提完黑子，重下一局：“脊断，虎失力，便再不能爬起。”

他说得轻巧，凌哲远却只觉背脊发寒。仿佛他口中说的是他而非虎。又一局下完，凌煦自己跟自己打了个平手。他刚收捡好棋子，便有人来报，说是外面已点好人马，只待他下令，便可出兵。凌煦勾唇：“不急，将未至。”

凌哲远好奇：“岳大哥去了何处？怎的不见他？还有杨大哥、年廉，他们怎的都不在？”

“他们啊……”

凌煦神色莫辨，片刻，才答：“岳成秋带走他万数岳家军也不知去了何处，只怕是……”

他说得直白，凌哲远不敢细想，连忙起身告退。大齐军再度进发，要攻的昱城为大凛边城要塞，虽是纷纷乱世，但在那宋姓将军拿下后便是物丰粮足。此处有瞿州锦城相援，纵有人垂涎，却也不敢轻举妄动。转瞬已冬，寒风吹彻，城中百姓又早被劝去别处，街上冷冷清清，薛煜一身黑衣倚在昱城后城墙下遥望轩城方向。这几年来，小曲解临北城之忧拿昱城，连通三处，自水路送粮草，手下商户来往大凛、大盛、大齐、北疆四处经商，饶是动荡时，也有充足钱粮傍身。只是日日奔波劳心劳力，他与隐十七荣羡二人领许、柳二家兵士守昱城，手下共五千人。有边月在，他不会忧心小曲。可小曲性子倔，就怕她支开边月独走险道。今岁冬一过，小曲便又长一岁了。转眼归来七载余，她还未来得及歇下，就又要启程。早些时候寻来的上等好玉在他指尖打转，春冬来去快，只望明岁能在她生辰日将生辰礼送至她手中。他垂下眼睫，玉坠上映出温润天光，配极了小曲那身火色衣衫。片刻，他将玉坠握紧：“既来了，躲躲藏藏做什么？”

荣羡这才到他旁边，神色淡淡：“见你相思苦，一时不好打搅。你离她这般近，为何不再近一步？”

“小曲只有我了。”

薛煜摩挲着玉坠，声音平静。他打了个哈欠活动筋骨，半是玩笑半认真，“你若想就去。若成了，我大发慈悲不刁难你。”

荣羡笑答：“不敢。”

“你是不敢，到死都不敢。”

上辈子荣羡当真是到死都不敢。薛煜没有再多说，荣羡不敢，他也不敢。有时他想做别的人，不做那个小曲视如至亲的副将。但他又怕他家许小娘子太过孤单。也罢。荣羡不反驳，只道：“小曲值得最好的。”

薛煜错身入了城。这座城池全权交由他，他们守城这般久了，小曲都未来过书信。隐十七是个只知冲锋的，荣羡虽能带兵行阵，但他还缺些将帅的杀伐之心。小曲让他坐镇此处，将数千守城军都交予他手中，无非是做个后手防备。他们三人，都是她麾下大将，如此，才有十足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