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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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第1页）

他抬起手，扯住她的手腕，怔怔开口：“许小曲……”

许小曲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已在帐中。她记不清她是何时回来的。看着天边已有亮色，心知她睡了许久。早入业障，死生轮回，原来如此。……“小曲！”

岳成秋猛地坐起，他尚在回大齐的路上，至多再等一月，他便可回去大齐。他攥住自己胸口衣物，觉得疼痛难忍。不对，他不会杀那么多人，他的将士都好好的！岳成秋自榻上爬起套上外袍，拼命想擦干净掌心那些血迹，擦不干净的血迹染上他手中刀。他造的杀业太多，洗不干净的。他忽然害怕起来，他想去看看小曲，哪怕一眼都好。可是……岳成秋站在一线天光下，手在发抖，那等热烈又张扬的红衣金甲和破开天光的三尺雪。他跌跌撞撞扶住一旁的树，天光，天光不好，梦里他杀到麻木的时候也是这个时辰。他提着天河站在城头，手里……拖着数十个大齐帝和大齐廷朝臣们的人头。鲜血从殿里淌到殿外，滴滴答答。流不尽的血铺出很远很远，远到他再看不清。岳成秋死死攥着腰间铜铃，他想找小曲。斑驳的城墙，残破的战旗，红衣金甲上的裂痕，太多太多。木制的箭身磨得他手掌发红，就那样一根根拔掉。死去多时的人，血液早已流尽了。他背着她走过残破的城池，葬在一处青草地里。他想折返回去，看一眼小曲就走。就一眼。不然他怕，他捱不到回大齐。可是他说过一年之内，开水路。来得及的，他会横穿大凛腹地，一定来得及。……“许小娘子，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

薛煜的声音响起，小曲才猛然回神，看着滴落在宣纸上的墨迹迷茫一瞬：“我……心里不安。”

“是不是太过操劳了？”

薛煜捡走脏污的宣纸给她换上新的，又取名册递给她，“这些时日许流觞那边没什么动静，总觉着……我们该防着点他。”

“我已有思量。只是……这些时日，大齐和大凛为何没有风声？”

她提笔写下一纸书信，折好递给薛煜，这是要送回玄玑观的。“你也别太过忧心。边月和岳成秋，既然不想打，那必然会合作。只是边月那边着实蹊跷，他只差商人来经商，别的便没有音信。这跟之前对不上。”

薛煜跟小曲对视一眼，“我猜……他遇上麻烦了，还不小。”

许小曲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你我恐怕要找机会去一趟大凛。眼下我手下无人，若他真遇上难事，也不好相助，还是要从长计议。”

“若你我都去了，他们不得反了天？”

“没事，交给星忱和凤扬。”

许小曲起身在桌子上摊开三枚铜钱，她思量片刻，又将铜钱收好。心绪难安，起卦不准。一月转瞬便至，今日是查验一月成效之时。两百人天不亮成阵，静等战鼓声起。意外的是，今日并未击鼓。兵士正面面相觑，忽见四面八方银光阵阵。他们迅速散开人一组，躲开一波箭雨，已不似初时的狼狈。有人手中长刀凛然，切出一方银光幕，箭矢尽断在她面前。正是陆岚。陆岚、苏星忱、青梧、梁昼、荣羡，五人分带四十人，共五队人马散去又聚，挡下十轮箭雨。其中三十人捡起地上箭矢，递予后方十人，借箭反击。接着便是薛煜跃出，先对上陆岚双刀，他轻身行九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错开刀锋直袭苏星忱。苏星忱刀出如电，卡鸳鸯钺镂空柄欲挑。另一手借刀鞘作棍，拦腰抽去。薛煜打个呼哨，一匹黑白战马疾驰而来，他扯住缰绳翻身上马，鸳鸯钺顺势下压自刀刃滑出。再一拉缰绳，飞跃而起，急打梁昼长枪。梁昼青梧都非他对手，没过二十招就被他逼退，好在荣羡陆岚及时赶来，助青梧脱困，护梁昼再起。这方未落，就听战鼓激昂。高台之上，她红衣着甲，锋芒毕露。鼓点如马蹄疾踏，忽而拉高急落，如金戈击石，响彻天地。战鼓敲边，一曲终了。“这一月来，诸位诸多辛苦，今日初试成效，待看过便起篝火。早备酒菜，届时，诸位可尽兴。但请牢记，还需勤修不辍，莫贪杯莫贪杯，免得明日罚跑三百里。”

“是！”

呼声震天响，惊动了营中许多人。连林愿都赶来一看，他见高台之上锋芒毕露的许小曲，抚着白须找一处好位置坐下。许流觞一月成效刚看过，接着就看小曲这方。瞧着声势浩大，实则也没什么难的。无非就是布阵破阵、山林布局。小曲靠在高台上，以令旗行令，初试长蛇阵，二试鱼鳞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