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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了有些指型,我现在用不了,也压不住了。周汀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左手上,像是在权衡该不该出声提醒我。“……对不起。”
她低声说。“可以的客官。”
我先用手点了点她的嘴,回拒了她说的那一声对不起。然后又重新捏紧琴弦,立刻就弹了首单指的小星星。kleklelittlestar.月亮转动梦的圆盘,简单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琴弦振动的声音清脆得像冰块碰撞在玻璃杯壁上。曲子戛然而止,我抬头看着她,假装一本正经地鞠了个躬:“演出到此结束,谢客了。”
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肩膀微微颤抖,像是琴弦也跟着她的笑意一起颤动了。弹完这首曲子之后,我就把它收起来了。我跟周汀说,还是把它跟其他用不上的东西一起挂掉吧,挂到二手平台上去。“为什么?你应该还喜欢它的吧,为什么不留着纪念呢?”
月亮透过最大的星星望着我。“嗯…”
我把琴轻轻放回原位,整理了一下琴弦,“就是因为我喜欢它呀,所以把它出给有需要的人更好吧,我留着它有点可惜唉。”
雨声淅沥着下了一整天,屋里很安静,周汀窝在沙发上看书,我坐在她旁边,琴还横在我腿上。“你十七岁第一次给我弹琴的时候,还记得弹了什么吗?”
她忽然问我。我想了会儿,说不太记得了。“我记得。”
她翻了页纸,没看我,“是《奇迹的山》。”
说到底,那把琴是我很重要的一部分。但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七岁的我了。如果能让它去到更合适的地方,就能让它继续发挥作用,更好不是吗?没有什么奇迹可以让我回到十七岁,又或是可以弹出十七岁那年叫奇迹的山的曲子了。现在的我只能弹小星星了,所以我不会把能奏出奇迹的它强硬的留在身边了,只为了纪念十七岁的我。我想我的生命中不会再响起那首叫奇迹的山的曲子,因为它没有歌词,而且我唱歌还跑调,我只能像风吹过叶子一样哼哼,风又把调子吹得零零落落。我跟周汀开玩笑打着哈哈说,好多人学琴的目标和终极奥义是给别人展现,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已经是大成功了。因为我早就找到了你,属于我自己的奇迹的山。周汀听到这话笑了,抱着我亲了好几口,夸我嘴甜。我也不自觉地伸出手,回吻我的夏天。我把那把琴挂上了二手平台,不一会儿就有人就联系我了,说要上门取琴。于是我把琴最后一次擦干净,抱着琴下楼去等买家。乘电梯时我偷偷跟它说了悄悄话,我说再见啦,我放你一线生机。如今它要去另一个地方,继续发出属于它的声音,虽然心中有些不舍,但我知道这对它来说,或许是个更好的开始。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当你真的见到那个买家,看到他随便摆弄我的宝贝,跟我砍价的时候,我就后悔了。“很老了,我只能给你这个数。”
他边拨弦,边给我比划了个数字。“您不喜欢的话,没关系,我还是想自己保留它。”
我尽量让语气平静,心里却紧张得像是一个偷了东西的小孩子。他有些不高兴地皱起眉头,以为我是在嫌弃价格低了“你这价格定得太高了,琴确实是好东西,但毕竟都这么老了”
他就这么自顾自的说着,眼睛仍然在琴弦上游走,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神情。“不卖了,请便吧。”
我把琴收了回来,我看着那人随意地拨弄着琴弦,动作粗糙而漫不经心。琴在他手中显得格外不安,仿佛在发出微弱的抗议。心里涌上阵阵不舒服的感觉,我意识到自己真的不能再把它交给他了。“不是,价格可以聊么,我可以再给你加二百美金,怎么样?”
他压下了我要收起的琴盒,,“你这不是浪费大家时间嘛。”
“不是钱的问题,您不是我要找的人。”
我推开了他放在琴盒上的手,收紧了抱琴的手,摇摇头。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也吓了一跳。他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生气,但看到我把琴收起来后,最终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撇撇嘴,默默地转身离开了,背影在雨中隐去踪影。“卖出去了?”
周汀在阳台上浇水,没看见我又把情盒子原封不动地抱回来了。我摇头,把琴放回了原来的角落。“没舍得。”
她看着我,笑得意味深长,“所以刚刚是谁说什么要让它继续发光来着?”
“……我是说‘如果’。”
我顶了她一句,“现实比理想更复杂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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