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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外家,怎么能不来呢?”
宝钗咧一下嘴,轻声道:“见见也好,之后就去得远了。”
手里的针是那日的雨凝固,黛玉的声音比记忆里她自己的声音还要模糊不清。
她说了什么?想来是叫她珍惜自己,又或是旁的劝解是好意,可薛宝钗已经听不清。
指尖一痛,宝钗低头,想起黛玉第一眼见她便说她清瘦。
妈妈哥哥离得近,可他们看不清。
现成的把柄已经出来,凭什么不能叫她拿捏一番?
至于之后
宝钗继续缝绣,桌子上投着红石簪子上的血红。
那血红晃动,变成树梢上不褪色的红绢花,继续在空中舞动招摇着。
送行,道别,这是荣宁二府许久没有过的热闹,只是新夫妻看起来多了些客气。
南下的船推动碧波,水纹颤动,京城越来越远了。
到淮越一日见闻
车厢作了摇篮,看顾的婢子不大用心,将这小摇篮晃得像上了遇风的海船。
黛玉朦胧间听到有人说话,她的额角正抵在林言右肩下最柔软的一处皮肉,腰身也被紧紧护住。
——他现在的姿势有些奇异,身子没动,脖颈却伸得很长。对着窗外的侍从的问询呵出回应,打车厢里飘出一段烟一样的声音。
“你带人去砍些木头,先把路铺上再说。”
黛玉的一缕头发跌下去,林言伸手挡住车窗透进来的半寸光。行程上的疲惫在一场小憩中稍缓,只是淮越路上的颠荡又增添新的酸疼。
“姐姐,你醒了吗?”
这一声也跟呵气一般,热腾腾地拢在耳朵上。这一声也不像叫醒,反而如再度哄睡一般。林言不知黛玉是真的醒了,还是因为这忽然的停顿不适。依旧身子不动,伸长脖颈去瞧黛玉的睡颜。
他是赶巧对上一双从朦胧里返了清明的眼睛。
“还不舒服吗?”
这样紧张兮兮的样子又跟从前似的,黛玉抚一下额头,按耐住些许酸疼,笑道:“没有,只是这段路实在颠簸得厉害。”
他们过了水路,又行山川。这会倒幸好轻装而行,不然一路上只怕要耽搁更久。
但只是这样也足够辛苦,离淮越愈近,空气便愈加湿热——京城这会该秋老虎肆虐,这边却是大张旗鼓,强把酷暑截留,连夏日多雨都继续应验。
“你方才吩咐的什么?路上怎么了?”
黛玉不知道林言保持一个姿势多久,但她半梦半醒的,周身都是温热包裹。这会捏捏林言肩膀手腕,余光见束起的车帘外面一排排遮天蔽日的高树,底下却暴露着网一样的根系。
“这地方前些时候应当下过雨,前面的桥垮下来了。”
林言反握住黛玉的手,眉毛微微拧动一下:“这儿是淮越边界处,可能是刚损毁的,竟还没人来修。”
“也不见淮越的官员来迎接?”
“嗯,前一任州牧是受了连带的罪责才走——不知道府衙那边怎么样。”
林言见黛玉微微舒展开筋骨,便道:“我们下去看看?这边风物与原来去过的地方都不同,喘喘气,伸展伸展也好。”
“也好,来之前只在书上草率看过淮越风貌,现下真到了这边,就是切实的‘行万里路’了。”
黛玉轻笑,林言便也展开眉眼。紫鹃启开车门,林言先下去,继而便扶着黛玉越过一块起伏不定的土石台面。
前方确有一处断桥,桥下面却不是河川。黛玉踩在边缘瞧一眼,那没有水的泥沟的宽度正恰当叫一个人躺在里面。林言就站在她旁边,衣袍遮掩下正紧紧牵着她的手腕。
前一会吩咐去找木材的人回来,几个人搬抬着些粗壮木枝,一层一叠覆盖,在被浸湿又阴干的地方激起飞扬的尘埃。
林言牵着黛玉避开,黛玉依言随着他到另一处,见其余人忙着铺路,便跟林言耳语道:“你瞧,这地上连动物的足印都存下,竟连一个人的脚印也不见。”
“确实奇怪,按说咱们一行人走得也算出入的主道,这会桥断了,莫说官府没派人修缮,竟然连百姓间铺设的也没看见。”
林言又朝桥对面看一眼,那一重重绿树替代京城惯见的屋舍,只是单从现在看,淮越实在算不得尘世外的桃源:“若真要辩解,那淮越的居民与外界的联系实在太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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