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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的声音很平静。
“你问这孽障。”
王爷丢开手里的折扇,胸脯起伏,好像纸扎的黄胖灯笼漏了气,还逞强鼓起,到头来仍只留下被撑皱了的皮。
世子在这时仍垂头不语,淮安王冷笑一声,却也不做什么解释——也许觉得到了这时候,也没有给王妃解释什么的必要。
“你当真不愿去南疆,我便不逼迫你。”
他说到这里,骤然和缓了声音。细密地研磨着调子,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和气:“只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为父也不能叫你污了淮安王府的门楣。”
世子的脑袋猛地甩起,力度之大,好像要趁这一次把自个的脖颈翻折过去。他的脑袋本就很长而窄,因而脖子显得有些过分的短,王妃很新奇地看着这样的动作,几乎要忍不住笑起来。
但她没有办法笑,因为世子已经朝她这边哀恳地望过来。
他的嘴巴一开一合,可最终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好像小孩子会玩的布艺玩具,因为嘴巴太大、太黑,才显得像是把脑袋和脖子割裂开去。
王妃被这样奇异的联想绊住,她望着世子的脸,又开始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少应声浓云惨淡
这会的天似乎是时刻预备着下雪的,屋檐紧挨的地方一应的灰白,云也是灰白的样色,看不真切。
可这样惨淡的颜色底下,消寒会的布置却极尽人间色彩——单从这一回看,却像是凡人终于胜了苍天。
恪静郡主裹紧白狐皮披风,内衬是樱桃色,更衬得女儿娇艳。她和其他几家的姑娘说罢几句话,更相熟的几个又没来。正是百无聊赖,寒暄应对的时候,却见黛玉往这边过来。
“林姐姐。”
恪静的年纪推说不算稚幼,但被父母兄长过分宠爱,于是难免的,说话时便
带着不管不顾地娇憨。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想到这样的缘由,心尖不由得一痛,连带着语气也低落下去。
可话已经出口,黛玉也循声望过来。
恪静赶忙又收敛这一刻的恍惚,扬起笑脸,又牵着黛玉过来。两个人偎坐,其余人便也知趣地不靠近过来。
恪静一向得意,得意于自己一家是独一份的和睦。
父王不拘小节,母妃温柔贤淑,兄长爱护手足,弟弟聪敏灵秀。
但又一瞬间,一切都在隐约中改变了。
在‘真正的’大哥回来之后。
恪静不会否认林言的优秀——她心知即便自己的小弟长起来,也不一定能够取得如他一般的成就。
而父王
恪静曾经以为他对大哥归家感观复杂,至少因为世子之位,这处处出挑的长子很显然会令他头疼。可父王却太得意白捡一个状元儿子,他更多地谈起的还是淮安王这个封号过去的光荣。恪静从来不晓得好玩好闹的父王,原来是这样惦记祖辈的勋功,并时常为自己的平庸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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