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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间,他只觉自己足尖触到了什么东西,便下意识地止了步伐,轻声问:“前面是什么?”
话音还未落,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旋即响了起来:“宋怀砚,你怎么还往树上撞呀?”
她的笑声如同与瓷盘相碰的玉珠,又像是幽谷之中的鸣泉流涧,灌入人的听觉之中,清泠泠地动听。
宋怀砚怔了怔,侧过了身子,正要迈步避开,却感知到少女的气息倏然间逼近过来。
“是海棠诶,这个季节居然还有开得这么好看的海棠花,”
宁祈走上前来,仰首看向面前一树绚丽的海棠,忍不住出声喟叹,“还是垂丝海棠呢,上次来的时候,我们竟然也没有发现。”
竟是垂丝海棠么……
宋怀砚眉间微动,觉得自己的额间忽而熨帖上一片温凉的触感,便伸手将其摘下:“这是海棠花吗?”
“是呀,可好看了,”
宁祈忽而反应过来他不能视物,心底升起了些同情,便也耐心地同他描述,“这满树的海棠都开了呢,是淡淡的嫩粉色,微风一吹,就跟晃动的风铃一样。”
“你手里这朵就很好看呀,”
宁祈瞥向他墨发间落下的几片花瓣,又看了看他俊美无俦的容颜,忍不住打趣着补充,“你别说,还挺衬你呢。”
“胡闹……”
宋怀砚抿抿唇,将发间的花瓣摘下。
话虽这般说着,他却也不曾丢下手中的海棠花,停凝了须臾,又伸手将其伸至鼻尖,任由花香沿着他的五感一路缭绕蔓延。
垂丝海棠不比别的花,香味是浅淡的薄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
他嗅着这股熟悉却又遥远的苦香,忽而觉得心生恍惚。
自从他的母妃离世之后,景皇下令斫去了皇宫中所有的海棠树。
两辈子,数十年,他已经许久未曾见过垂丝海棠了。
宁祈瞧着他失神的模样,忍不住凑上前问道:“在想什么呢?”
宋怀砚捻了捻手中淡雅的花瓣,鼻息渐而沉缓下来。
许是多年的旧伤被重新剥开,情难自抑,又许是他早已不自觉地对宁祈放下所有戒备。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心间的结宣之于口,声音仿佛要被风吹散:“母妃生前,最爱的便是垂丝海棠。”
宋怀砚喉间窒涩,忽而忍不住去想,若他的母妃如今还活着,也该是一位如海棠般的女子,仪静体闲,香含秋露,秀色掩今古。
只是他的父皇,亲手抹去了他心中唯一的柔情,就连这清苦的念想也不肯放过。
海棠在他的生命中就此消融殆尽,就如同他那枉死的母妃。
那是他此生都不会解开的心结,是他灵魂深处刻骨铭心的一道旧伤。
只是这些话,他未曾尽数告诉宁祈。他心底掀起隐晦的惊涛骇浪,对旁人说起时,也仅仅是一句,他的母妃喜欢海棠而已。
他喉间哽了半晌,最终只是唇齿间漾出来一片轻叹,几不可察。
“这样啊……”
宁祈对他母妃的过往并不太了解,但看着这一树温柔却灿烈的花,她还是由衷地说道,“那你母妃也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就像这满树海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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