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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纠缠（第2页）

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望着他唰唰地流泪。

王维惨然一笑：“母亲，若我说……我真的很喜欢做太乐丞呢？虽只上任月余，若日后孩儿真的编撰出一套各邦通用的谱文记识，让各域之音在书页上便能畅行无碍，源远流长，这难道不比拜相公侯，封妻荫子，更能体现我的价值？”

崔夫人身躯一震，双唇轻颤，竟不自觉伸出手抚住了他的脸。

他，果然是最肖似他父亲的儿子！

这个宏愿，当年夫君曾与她聊起过，只是未及实现便撒手人寰，没想到……

阿宛亦是满脸惊喜地看着王维，眼底的爱慕与激动简直要溢了出来。

这厅上的三个人，竟因为这个心愿，达成了一种默契。

崔夫人骨子里亦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不过是困在这宅院中多年，又兼夫君早逝，早已心如死灰。今日看到他们这对痴情的小儿女，倒是唤醒了她心中的一点柔情。

狠话都已说尽，她也累了。

崔夫人垂头再也不看他们，无力地挥了挥手：“走吧……走吧……若你们自己不稀罕这三书六礼，迎亲合卺，那就尽管去做这露水夫妻吧……我管不了你们……”

阿宛与王维对视一眼，喜出望外：这，竟是同意了？

正高兴着，崔夫人猛然抬头，盯着王维一字一顿道：“你记住，只有一点：切不可祸及家门！王家一十五口人……若有事，你便是王家的罪人，死后入阿鼻地狱，不得生！”

在母亲的诅咒下，阿宛与王维牵着手，默默离开。

走出房门，身后便传来一阵阵呢喃的诵经声与木鱼声。

“……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

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原来佛经中，早已有了答案。

二人牵手缓缓而行，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阿宛抬头，见天清似水，一轮明月照耀得院中皎如霜雪，素色溶漾，柳影轻摇，月色如水般倾泻入怀抱，不由笑道：“这样好的月亮，不知在洛水边看，会是什么样？”

王维会心一笑，攥紧了她的手：“去吧！”

二人如从前那样，溜出了角门，趁今夜大婚仁静坊破例留了一道小门未关，又顺利地溜到了大道上。

两人循着记忆，找到了那个他们曾坐了一夜的的台阶，静静坐下依偎在一起。

今日的酒席上，王维倒是喝了不少酒。他自己也不知，自己的酒量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好了，只有这所有忙乱过后，才微微觉察出一丝醉意。

也可能是这熏风，这圆月，还有身边的人，让他醉了。

这一日，王维说了太多话，做了太多事，也不知是不是一整日耳朵被吵得生了错觉，依稀仍是觉得有鼎沸人声在耳畔环绕，宛似是梦里繁华一般模糊地凌乱不堪。但唯有身边这个靠着他，将头歪在他肩膀上的女子，是这世间唯一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