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72章（第1页）

&esp;&esp;而现在他缓过神来了。他羞惭、尴尬，他闭着眼睛装作自己还没醒。

&esp;&esp;耳畔传来窸窸窣窣衣物摩擦的声音，有人倾身过来吻了吻他的脸颊，“我很想一直陪你躺在床上，不过我现在饿得要命。”

床垫传来起身按压时的轻微凹陷感，“我得先去厨房弄点吃的。你如果要起来，先把床边柜上的水喝了。”

&esp;&esp;他感到身边人走出了卧室。他睁开眼睛，翻身，下床。

&esp;&esp;双脚踩在地毯上，他勉强站了起来。脑袋里还残留着血糖过低的晕眩感，双腿像是灌铅一样沉重，心脏好像泡发膨大了，走几步就怦怦直跳。

&esp;&esp;他坐回床沿，端起边柜上的电解质水慢慢喝尽。这次终于恢复了更多力气。

&esp;&esp;他走出卧室来到厨房，阿奎那正倚在窗前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手边一杯黑咖啡纹丝未动，袅袅升腾着热气。听他的声音像是在和电话那头激烈地争吵，但是看他的神情却很平静。只是挟着烟的修长手指时不时用力扣着太阳穴，显然还在为连日以来的头疼所困扰。

&esp;&esp;海戈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取走咖啡杯和他指间的香烟，换上新鲜打好的蜂蜜香蕉奶昔。

&esp;&esp;阿奎那挑眉，看着海戈把他抽剩的大半只香烟捻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esp;&esp;他挂了电话，也在餐桌前坐下，“你感觉怎么样？”

&esp;&esp;海戈微微点了点头，低声说：“没事。”

&esp;&esp;“事务所临时有个情况，我最好过去一趟。”

阿奎那用勺子舀起玻璃碗里一大团黏稠的碎坚果糜粥，一边皱着眉头一边往嘴里送，“我会在七点之前回来。”

&esp;&esp;海戈才注意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

&esp;&esp;他缓慢但是仔细地吃着食物，往自己虚弱的躯壳里填充卡路里。“我会吃点东西，”

他忽然开口，“也许再睡一会儿。然后收拾屋子。再然后做晚饭。”

&esp;&esp;他低着头，慢慢地说，“然后等你回来。”

&esp;&esp;阿奎那在对面有点惊讶地抬起眼来。他盯着海戈看，伸手端起一旁的牛奶，把喉间黏腻的粥送进喉管，然后清了清喉咙。

&esp;&esp;“过来。”

他说。

&esp;&esp;海戈顿了顿，放下了手里的餐具。他垂着眼睛，磨磨蹭蹭地走到阿奎那面前。他脸上简直有一股含冤受屈的神气，好像一只提防着会被人一脚踹在肚子上的狗。

&esp;&esp;……他确实畏惧他。无论如何，他已经把自己最大的脆弱暴露给这个人了。他现在轻巧伸出一个指头就足以捻死他。

&esp;&esp;阿奎那盯着他，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搭在腿上的右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对方落座的位置。

&esp;&esp;海戈绞着眉毛，很不赞成地看着他，终究还是分开双腿，听话地跨坐在了他腿上。

&esp;&esp;感受到那臀腿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触感，还有沉甸甸地压在自己身上的体重，阿奎那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喟叹。

&esp;&esp;他伸手揽住住海戈的腰肢，微微仰起头，温柔地看着他：

&esp;&esp;“你觉得现在应该做什么？”

他轻声问。

&esp;&esp;海戈垂眼看着他从容娴静的蓝眼睛，低下头，吻在那对嫣红的嘴唇上。

&esp;&esp;收拾完屋子比想象中早很多。海戈第一次感受到无所事事的空闲是这么难熬。他在房子里百无聊赖地走来走去。他去阿奎那的书房，翻看那些摆在案头的晦涩古奥的大部头，用手指点划着阿奎那写在边页上的批注。他抬头看着照片墙，仔细辨认着其中阿奎那的脸，在心底估算着那时他的年纪、他的人生阶段。

&esp;&esp;他走到餐厅，阿奎那早上抽剩下的半只烟头还丢在烟灰缸里。他把它衔在双唇之间，像含着一块糖，慢慢舔吮着那点冷熄了的烟气。

&esp;&esp;他走到他的卧室，把他丢在床尾凳上的大衣挂起。他认真地观察衣摆处的泥痕和草屑，推敲那两天阿奎那去了哪里。他把他的大衣抱进怀中，把脸迈进前襟处使劲地嗅闻。

&esp;&esp;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馨香。那一瞬间，混合着强烈的安心感同时袭来的，是一种巨大的恻然。

&esp;&esp;经年累月形成粗硬的厚茧被整个剥开，裸露出被裹在其中的稚弱的核心，新鲜温热的血红色，张惶，幼嫩，一阵风吹过都能叫它觉得刀割似的疼痛。

&esp;&esp;他忽然意识到，一种从来未曾设想过的现实，像陨石一样砸落，横亘在他的命运里，让他无法否认、无可回避。他不能再像以往那样轻而易举地抖落它、绕过它。

&esp;&esp;他长长叹出一口气，躺下来，把阿奎那的大衣掩面盖在头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