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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走在前面,没瞧见他的脸色,只觉得得意得很,连手上拿着的那一点儿肉也不心疼了,这些钱花得值,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你别怪娘,娘那天也不是真的想打你,实在是太生气了,她心里一点儿没有你,你却一门心思挂在她身上,往后是要吃亏的。现在听到你这么说,娘就放心了。”
王氏心情好了,脑子好使一些了。别看老邓平日里不说话,可一张嘴说得还挺有道理,娃儿小时候打打就行了,不记事不记仇,长大了还和他们亲,大了就不能打了,她那天还是冲动了。
邓琼掀眼,冷冷盯着她的背影,语气柔弱无辜:“娘怎么会这样想呢?我怎么会怪娘?娘一直都是最疼我的,娘打我也是为我好,我心里都明白的。”
王氏彻底放心了,高兴道:“你明白就好,娘就放心了,算娘打小没白疼你。一会儿咱们去了张家,就多捧着点儿多哄着点儿,先把张家那个小贱人给弄回去再说。”
“嗯。”
邓琼垂眼,看着石子遍布的土路。
王氏挑了个好时辰,这会儿人都去地里了,路上没啥人,不多时,张家的院门就出现在前方。
在土房草屋遍布的长东村,张家的砖墙瓦房格外显然,村里除了张家,也就只有那几个乡绅和里正能住得起这样的房子了。
王氏停在院门前,挤出一个笑,拍了拍院门,往里喊:“亲家,你在家吗?”
张钊正在锄草,拎着锄头走来,打开了院门:“你来干啥?”
王氏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提起手中的东西:“我来看看亲家,还有老三媳妇儿。”
张钊看一眼她背后站着的人,只见人面色苍白眼下青黑,便往后退了两步:“进来说吧。”
王氏立即笑着进了院门,左右张望一眼,道:“老三媳妇儿呢?还在睡啊?我只当她是想躲活儿也不肯早起,原来是在家里就爱赖床啊。”
张钊没理会,往后院喊一声:“张莺!你婆婆和你男人来了!”
张莺正在给水牛喂草,听见声音,手一顿,将草放下,大步走去,刚要和王婆子开骂,便瞧见邓琼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湿漉漉的,可怜极了,有一年,他们打算卖掉家里的小牛,那头小牛也是这样看着她,她没忍心,将小牛一直养到现在这么大。
她跨进门,丝毫不客气坐在他们对面:“你们来干什么?”
王氏赔着笑:“我来看看你,咱们先前有误会,闹得不愉快,可三儿是真心喜欢你,他好几日都没去村塾念书了,又不吃不喝的,我这怕他有个三场两短的。丫头,从前都是我的错,我改,你就可怜可怜三儿,跟我们回去,行不?”
她才不相信王氏的话,这老婆子说不定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但她没忍住朝邓琼看去。
王氏瞥一眼,又道:“我知道,你也是真心喜欢三儿,你公爹其实早说过我,说你是个好闺女,三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可三儿他从小体弱多病的,一直是我的心头肉,我一遇到他的事儿就忍不住着急上火。娘从前着急做错了啥,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娘当着你爹的面跟你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张莺仍旧没说话,仍旧看着邓琼。
王氏心里已有些不爽,面上却强撑着,继续道:“你早上晚点儿起也好,三儿也要多休息,你陪着三儿读书也行,三儿他身体不好,是要有人盯着,你不下地不干活也罢,你这瘦胳膊瘦腿儿的,也干不了多少活,娘一个时辰就干完了。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和三儿好好过就行。还有老二的事儿,我已经狠狠骂过了,老二就是脾气急些,不敢跟人真动手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张钊开口:“你是咋想的?”
张莺道:“我想带邓琼去看大夫。”
这话的意思便是同意和解了,王氏想想老邓头的话,还是忍住了脾气,笑着道:“那东西我放这儿了,秧还没插完呢,我还得回去干活,你们慢慢说啊。”
张莺一点儿没客气,连站都没起来,坐在原处,微微垂着眼。
张钊往外送了两步,将东西放去厨房里,往堂屋里看一眼:“张莺,你带他去你屋里说吧。”
张莺起身,往自己屋走,低声道:“去我屋里说吧。”
她房间在进堂屋的右手边,正对着爹娘的房间,屋里两侧有窗,一进门便是小厅,阳光从两面窗子照进来,落在小厅的粗线地毯上。
地毯前面是榻,后面是书桌,旁边是一盏竹子做的有些粗糙的屏风,屏风里放着床,床上还罩着帐子。
张莺停在后面,等着人进门了,将门关上,也往里走了几步,站在地毯上。
沉默一会儿,邓琼小声喊:“娘子……”
张莺没回答。
他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娘子,我很想你,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是我身体好一些,我能自己挣钱,就不会让你跟我一起受气了。”
张莺抬眸看一眼他憔悴的面容,低声道:“我听我爹说,你娘打你了。”
他松开手,轻轻卷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淤青:“那天我大哥把我拦回去,把我锁在屋里,我跟我娘说要是不接你回来,我就不读书了,她就拿鸡毛掸子打我,还不给我吃饭。”
“你为啥要这样呢?”
“娘子。”
他小步挪近,轻轻靠在她的肩上,轻轻抱着她的腰,“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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