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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程不算近,白苗苗租了一条小船,率先轻快地跃上去,小舟震荡几下,她回头,却看见浮棔还站在岸边,面上似有迟疑,她不由笑道:“浮棔,你是害怕?”
闻言,浮棔有些羞恼,轻瞪她一眼,嗔道:“并无。”
白苗苗知她嘴硬,朝她伸出手,乐道:“抓着。”
浮棔瞟一眼她的手,半不甘半满意地握紧。两人坐好,白苗苗掂了掂长竹竿,慢悠悠荡开去。浮棔小心地扶着船沿,船里有残余的鱼腥气味,让她有些不悦,低头朝水面看去,却看见一些生得肥美的鱼,浮上来吐泡泡,于是伸手过去逗弄一阵,面上不由升起一抹浅笑:“这可比我家乡水里的东西可爱。”
白苗苗也笑:“你们这样人府里,不都是假山假水假鱼么。”
浮棔懒得反驳,随意甩了甩指尖的水珠,抬头望去,但见一岸的柳树,郁郁葱葱,烟似的,长长的柳条垂下来,映着河流的轨迹,若是有风,或是鸟雀,便挑起水面经久不消的涟漪,再往前行,豁然明丽,又是一树一树的桃花,深粉浅红挤在一起,缀有绿得淌油的树叶,热闹得似有笑语。扑面而来的潮湿的水汽里,夹杂着泥土腥气,是古怪的、却并不难闻的味道。河里一溜塞满了各式船只,下了船,天边还有一线晚霞,待到行至戏台边,五彩的霞光已全然隐没,天地变得灰蒙蒙的了,戏正演着,时而咚咚锵锵吵得很,时而咿咿呀呀凄凄惨惨,台下卖糕点瓜子的、卖糖水热茶的、卖脂粉首饰的,川流不息。转眼夜色就占满了整个世界,浮棔瞧了会儿,便有些厌倦了,白苗苗想买些吃的,扭头寻小贩,忽然一愣,伸手戳浮棔。不远处,竟是荒乔和白羽,白苗苗一笑:“想不到他俩竟偷偷来了,我们过去。”
抬脚欲走,正见白羽拿着一支簪子,欲往荒乔的发间插,荒乔退了一步,取了簪子,微偏了头,开始挽发,虽没什么表情,但台上的灯光给二人面上染了绯色。浮棔一挑眉,心底浮出一丝兴味,见荒乔眼波流转,望了过来,便走上去,回头却看见白苗苗还愣在原地,皱了皱眉,喝道:“做什么呢,傻了?”
白苗苗才如梦初醒般,跟上去,犹豫半晌,小声道:“……若是你家小姐同我师父结了亲,你们便不会走了吧?”
浮棔一愣,不在意地一哂:“不会,我大人怎会留在这种地方。”
白苗苗眸色黯然,默默走过去,艰涩开口:“阎姑娘今日好漂亮。”
荒乔站直了,眼神落在白苗苗身上,不知暗地里思忖了什么,望向浮棔,唇角一勾:“玩得开心吗?”
浮棔抿了抿唇:“大人把我当小孩子了……还可以吧。”
荒乔眼底有了一丝笑意,拍拍她的脑袋:“你这性子啊——”
回去的时候,月色正亮,夜虫唱得正酣,门仆上前,有一丝踟蹰:“涵王派人递了拜帖,不日便上门。”
白羽一怔,捻了捻扇子,接过拜帖,但见用纸昂贵、字迹阴鸷,眼底神色沉下来,晦暗不明。半夜,浮棔闻得屋外异动,荒乔正斜倚在榻上,闲闲地翻着话本,不经意地开口:“她竟未睡么?”
随之一笑,“浮棔,你去看看。”
浮棔点头,披了衣衫出门。夜凉如水,白苗苗坐在台阶上,仰头看月亮,浮棔便坐到她旁边,偏头看她,想了想,问:“有什么心事?”
白苗苗于是也看她,很快又低下头:“阎姑娘她……你可曾问过你家女郎,她和我师父……”
“嗯?”
浮棔促狭一笑,“你觉得呢?日长无聊,大人说不定也想找个乐子。”
“嗯——”
白苗苗无意识地应一声,接着又忍不住问,“那……那你可……我。”
中间那词被她咬在齿间,浮棔并未听分明。风不知看着浮棔探究的眼神,一咬牙索性接下去:“磨镜、断袖,这些……”
浮棔心底诧异,漫不经心地打量一番白苗苗:“这很寻常。”
“啊……你们……”
白苗苗不敢置信地看她。浮棔凉凉一笑,一捏白苗苗脸颊:“这么惊讶?不是本该就如此的事吗?女男之间,不过□□,女子之间,才论得上情爱,当年女涡创造众生,仿自身形貌捏出女人,只是可怜你们转瞬凋零,又适逢?姐贪玩,用死土捏了些秽物,索性赐予那些秽物以生气,全女子育生之能,才有‘丛丛往生,零落堂皇’,谁知道你们这些凡人——哪来的这许多规矩,连神意都改了……缘何忽然问起这些?你这凡人小丫头,知道的倒多。”
白苗苗有些失神,喃喃道:“我曾经的主子……”
浮棔一挥手,佯怒道:“不愿说就不说,竟有胆子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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