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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没有急着开口。他歪着头,看着刘邦,像是在看一个他不认识的怪物。那种目光不是审视,是研究——像一个猎人蹲在陷阱边上,研究一只掉进坑里的野兽为什么还不叫。
“刘杂种。”
项羽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清晨的空气里,“我说你是绿毛龟,本来是骂你的。你居然没有对那对奸夫淫妇做什么?”
他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嘴角那抹困惑的笑意更深了。
“难不成你真的是绿毛龟?”
刘邦的手在马缰上攥紧了,指节白。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项羽没有给他机会。
“还是说——”
项羽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终于想明白了”
的恍然大悟,“他们俩才是夫妻,你是他们用来掩人耳目的?”
楚军阵前响起一阵压低了嗓门的哄笑。那笑声不大,但刺耳得很,像一堆碎玻璃被倒进了铜盆里。刘邦身后汉军的士兵们没有人笑。他们的沉默比任何笑声都更让刘邦难受——因为他知道,那些沉默里藏着同样的疑问,同样的嘲讽,同样的“汉王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
刘邦深吸一口气。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近乎于空洞的平静。这种平静是他几十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本事——在沛县当亭长的时候,他被地痞流氓打过,被上司羞辱过,被债主堵过门,每一次他都是靠这种“先忍着、把命保住再说”
的平静活下来的。
“霸王,”
刘邦的声音沙哑,但还算稳,“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争这些的。”
项羽的笑容凝了一下。不是被驳倒了,是被刘邦的反应弄得有些——怎么说呢——有些不过瘾。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嘲讽,等着刘邦暴怒、等着刘邦辩解、等着刘邦露出那种“被踩到尾巴”
的表情,但刘邦没有接招。
“我写信给你,”
刘邦的声音继续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想跟你谈一件事。”
“谈什么?”
项羽的语气轻飘飘的,“谈你怎么把刘盈救回去?还是谈你怎么把刘肥也救回去?还是谈你怎么让我放你一马,让你回汉中当你的汉王,然后等你养精蓄锐了再来打我?”
刘邦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项羽,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求饶,只有一种“你说完了吗”
的、疲惫到极点的耐心。
“谈刘盈。”
他说,“他是无辜的。”
项羽盯着刘邦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的、带着几分佩服的意外。
“无辜的?”
项羽重复了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尝一道奇怪的菜,“刘杂种,你跟我说无辜?你儿子无辜,那我问你——你杀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别人的儿子?”
刘邦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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