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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二三孩童尔,忆往昔恍若昨日。
人生几个春秋也,回已是观影者。
高铁窗外的景物连成一片流动的色带——绿的田,灰的房,黛的山,倏忽而来,倏忽而去。夏至却觉得,这度还不够快。或者说,太快了。快得让他恍惚,仿佛不是他在接近老家,而是时光在倒流,载着他逆流而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没有署名的短信,像投入心湖的石子。
“老家祠堂的老槐树,今年开春遭了雷,劈掉了一半。你小时候常爬的那根枝桠,没了。”
每个字都那么简单,简单到像是随口说出的家常话。可它们一字一字落下来,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那不是重量,而是一种无处可逃的实在。
他不知道信人是谁,也懒得去查。那些字简单得像白开水,可喝下去却烫得人心里慌。重要的是那根枝桠,没了。像某个依赖已久的支撑突然塌了。
仿佛失去的不只是树的一截,而是某种与生命根脉紧紧连着的坐标。从此站在那里,他再也找不到从前的方向,就像地图上被擦去了一条经线,整个天地都跟着偏了。
五天后就是行动窗口期,无数准备需要敲定。可这条短信像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他一把。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对苏何宇交代几句,便订了最早一班回乡的高铁票。苏何宇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如康辉面对突新闻——沉稳而迅,眼神里有理解,也有无需言说的支持。
列车嗡鸣像低沉的背景音乐。阳光透过车窗,在座椅套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空调暖风混合着消毒水气味和前排零食的甜香——那甜香若有若无,像记忆中祖母灶台上鸡蛋羹的味道。夏至靠窗坐着,思绪早已飘向了更远的时光深处。
记忆里的回乡路,是坑坑洼洼的黄土路,是颠簸得让人骨头散架的旧中巴。车窗摇下来,带着热气的风灌进来,吹乱头,也带来庄稼和泥土的气息。他会把脸贴在车窗上,看路旁慢悠悠走过的水牛,看田埂上追逐的孩童,看炊烟袅袅的村落。祖母总早早站在村口大樟树下张望,花白头在风里飘,看到他下车便颤巍巍迎上来,用粗糙温暖的手握住他:“小至回来了,长高了,瘦了……”
那声音隔着二十多年,此刻却清晰如昨。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清源站……”
清源站,一个从未在此下车的小站,却是离老家最近的高铁站。时代变了,连回乡的路都已截然不同,好比“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路变了,人更变了。
出了站叫了网约车。司机是本地口音,听说要去那个偏远村落,便打开话匣子:“哟,溪头村啊?那老村子路不好走。年轻人都往外跑,没剩几户人家啦,真是‘黄鹤一去不复返’。你回去探亲?”
“看看。”
夏至简短回答。
站前广场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陈旧县道。深冬田野大多荒着,露出黄褐色土地,像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偶尔几片越冬油菜顽强绿着,在风中瑟瑟。远山黛青,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淡墨山水。空气清冷湿润,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像细小的冰针。
路越走越窄——柏油路变水泥路,水泥路变坑洼碎石路。车子颠簸如风浪里的小船。司机嘟囔着“这路该修修了”
,熟练避开坑洞。窗外景色越来越“旧”
——矮砖房,斑驳墙,蹲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眼神浑浊。时光在这里,慢得像凝固的琥珀。
“到了。”
司机在岔路口停下,指一条更窄的、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车开不进去,‘牛犊子拉车——得靠你自己’。走大概二十分钟。”
夏至道谢下车。一股凛冽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寒风扑面而来。风里有泥土腥气、枯草清香、远处炊烟焦糊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故乡的特殊气味。
路荒了。杂草半人高,在风里瑟瑟作响,像无数只手轻轻摆动,不知是欢迎还是叹息。脚下碎石硌着鞋底,每步都踩出清脆回响。四周极静,只有风声、隐约鸡鸣犬吠和自己的脚步。这寂静与记忆中那个充满嬉闹声的鲜活村落,相去甚远。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贺知章的诗句浮上来。儿时摇头晃脑背诵,只觉朗朗上口,哪里懂得跨越数十载的沧桑?如今,自己可不正是那“老大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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