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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家臣:
“只要小牧山城能建起来——山口左马助但有所需,我无有不允。列位还请配合!”
“嗨!”
家臣们齐齐俯身,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一样。那几个刚才还反对得最凶的老臣,此刻也弯下了腰,额头都快碰到膝盖了——不是因为他们突然想通了,是因为他们听懂了织田信长话里的意思。
看来山口教继在织田信长心里的地位真的能和平手政秀比划比划!
山口教继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弯下去的脊背,又看了看织田信长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今川家埋在织田信行身边的卧底。现在,他又成了织田家信长一系和信行一系明争暗斗的靶子。
但在这里,他又能如何?
他也弯下了腰。
“嗨。”
……
东山道,信浓国,葛尾城。
暮色从千曲川河谷的尽头漫上来,像一层灰蓝色的薄纱,一点一点地笼罩住这座曾经属于村上义清的坚城,城头上的旗帜已经换成了武田菱,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本丸御殿深处的一间广间,烛火通明。纸障的拉门紧闭,将廊下侍从的脚步声隔绝在外。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檀香混合的气味,是武田晴信惯用的熏香,沉稳而略带压迫感,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武田义信跪坐在广间中央,甲胄已经卸去,穿着一件素色的小袖,腰佩短刀,身姿笔挺。他的头低垂着,额头几乎触到榻榻米,双手按在膝前,姿态恭谨得像一个初次拜见主君的新参外样。他的身后,饭富虎昌、真田幸纲、山本勘助等几名重臣一字排开,同样俯身行礼,甲叶和革纽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上,武田晴信踞坐如山。
他没有着甲,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直垂,外罩黑色羽织,腰间的太刀横放在身侧,刀鞘上的金饰在烛光中微微亮。他的头梳得一丝不苟,束在脑后,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面容清瘦,颧骨微高,颌下的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那双眼睛不大,但极亮,看人时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不锋利,但沉重。
他的目光落在儿子低垂的头顶上,停了几息,就听到——
“父亲大人!”
武田义信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抖,“馆主大人!”
后面这一声,是跟在身后的饭富虎昌等人喊的。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广间里回荡,又迅被厚厚的纸障吸走。
“抱歉,父亲大人——我让您失望了。”
武田义信的头磕得更低了,额头压在榻榻米上,出沉闷的一声响。他的肩膀微微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武田晴信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茶碗,慢慢地呷了一口,放下,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那张清瘦的脸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久经战阵的、看惯了生死的平静。
“大郎。”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这次北信征伐,表现还行。”
武田义信的身体一震。
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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