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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当封云喜与唐悠起冲突时,曲南一正坐在县衙大堂里审问白衣血人。
曲南一问整张脸已经严重变形的白衣血人:“你是谁?”
白衣血人敛衽一礼,道:“百知骑。”
曲南一没听清他说什么,但此人见到自己却没有下跪回话,整个六合县也就一人有那样的资格。他暗自心惊啊,身子又往前探了两分,试探道:“白子戚?白茂才?”
白衣血人点头,应了声:“四。”
曲南一盯着白子戚那张青青紫紫的脸,似乎通过眼前这个南瓜脸看到一丝一毫白子戚当初的样子,却……万万做不到啊!
曲南一捶案大笑,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
白子戚静静看着曲南一,彻底无语了。曲狗难道不知道自己脑门上顶着一颗又圆又大又紫又亮的大包?随着他的笑,一弹一跳的,格外可笑吗?
白子戚也想笑了,但他必须忍着。现在不能笑,不能多说话,因为嘴巴一动就会扯动脸上的伤口。因他的整张脸都是木的,扯动伤口虽不至于很疼,但那种不知道哪儿疼却哪哪儿都疼感觉,就如同万千蚂蚁啃心,实在太难受了!白子戚恨不得跳脚骂娘!他心中恨得抓狂,发誓若是抓到那一脸黑毛的山魈,定会活剥了她的皮,让她死得支离破碎!上天入地,哭嚎无门!必然要让她后悔曾在这人世间走上一遭!唔,她那身皮,若都是毛乎乎的,倒也有着与众不同的别致。白子戚发现,自己有些兴奋了。
曲南一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的累,喘息道:“白……哈哈……咳……白茂才啊,是谁把你打成这样啊?”
白子戚想了想,努力控制着脸上的肌肉和拼命向下耷拉的嘴角,一字字地回道:“山!魈!”
这回,他终于能说清楚话了。
曲南一微愣,心中画起了狐疑,怎么可能是山魈?难到说,白子戚真的碰见了妖女?思及此,曲南一不淡定了,问:“那山魈什么样?为何将你揍成这幅惨烈的模样?”
白子戚用手轻轻地向上托了托自己的脸,倒吸了一口凉气后,放下手,慢慢回道:“回大人,子戚久不回家,因今日要抬绿腰进门,所以昨晚回家小住,不想竟被一个一脸黑毛的女子打昏。醒来后,发现自己不但身陷火海,且左手被锁。为了性命,子戚捏断手骨,跑了出来。幸得曲大人相酒,不胜感激。”
实则,白子戚醒来后,立刻意识到事态不妙,无论是燕归还是那个山魈,都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如此行事,必然还有后招。于是,他当机立断、破釜沉舟,干脆捏断与大拇指相连的手骨,从精铁环中脱身,然后一把火烧了内室里的人皮和暗室里的工具,掐着左手手腕,跑出了大厅。果不其然,大厅外火把通明,曲南一竟亲自带着衙役们站在院内。白子戚需要时间理清思路,便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昏迷过去。许是被接连掴了脸,震动了脑子,不消片刻,他还真睡了过去。待醒来,便被曲南一提到大堂审问了。
要说恨,白子戚对自己的脸倒不是那么上心,唯有这自断手骨之仇,却是比断他双腿要来得不共戴天!他此生唯一的乐趣,便是做些巧夺天工之物,其中以剥硝人皮为最。虽说左手不是右手,可他偏偏是个左撇子!此仇不共戴天!不共戴天!
曲南一听了白子戚的话,又见他那般表情,觉得事情应该八九不离十。只不过,那妖女为何会出现在白家,白子戚虽没有说,但曲南一却能猜测出一二,其中八九不离十是因为白子戚绑了燕归。想不到啊,那妖女竟还是个长情的。
曲南一眸光一亮,似乎找到了一个能抓住妖女的好办法!
曲南一知道,车夫全子的死可以挂在白子戚的名下,但所谓民不举官不究,燕归不曾报案,白子戚又是一副被害者的嘴脸,就算自己挑出此事,怕也找不出有力证据收拾了白子戚。不如,先隐忍不发,待寻到机会一起算总账。
曲南一刚打定主意,就听一名衙役来报:“禀大人,外面出事了。江湖人士和唐大小姐打了起来。”
曲南一站起身,大步冲向县衙门口,却在迈出去那一步时,停下了脚步。他躲在门内,侧耳去听,偷眼去看。
唐悠在,绿腰必然在。
绿腰在,此事就好解决。
有人在他的县衙门前闹事确实很不给他面子,但若能借此观察一下绿腰的真正实力,那点面子他还真不介意。
曲南一探头之时,正好看见绿腰如同一片残破的落叶般跌倒在地,且吐出一口鲜血。至于唐悠那撕心裂肺的嚎叫声,骂自己是缩头乌龟的话,他却恍若未闻,眼中只剩下绿腰倒在血泊中的虚弱样子,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
若绿腰当真是妖女,要杀要剐,也是他曲南一的事,何需别人代劳?!
曲南一心中怒不可遏,一挺腰身,就要走出县衙。
众衙役原本撸胳膊、挽袖子,气势汹汹地随着曲南一往外冲,却见曲南一突然停下偷听,众人立刻停下脚步站定,却因收得太快,没停住,一个推着一个地往曲南一身上撞去。而此时,曲南一又恰巧抬起腿往外走。有那见机快的,也抬腿往前跟。结果导致,众衙役乱作一团,七手八脚地扭在一起,砰地一声将曲南一撞飞了出去。
曲南一身穿紫色衣袍,就像一道美丽的抛物线,嗖地一声飞出县衙大门,也没飞出多远,便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土灰,呛得众人一阵咳嗽。
曲南一颤巍巍地站起身,用脚勾过来掉落到一旁的木屐,穿上,然后低头拍了两下衣袍上的灰,正理了一下散乱的长发,然后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顶着脑门上的那个大包,昂首阔步地……走向县衙大门,看样子是打算回去了。
唐悠眼中的惊喜之色瞬间暗淡下去,就像燃烧着的火焰被一泼尿浇灭了那般,变成了死灰。
绿腰倚靠在唐悠的怀里,扯了扯嘴角,发出无声地嗤笑。
然,曲南一并没有走进县衙内,而是行至县衙门侧摆放着的大鼓前,抽出两只黑亮亮的鼓棒,高高扬起,照着用来击鼓鸣冤的大鼓便是咚咚咚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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