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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将目光缓缓转向身旁的君虞,指着君虞命令道,“你也来。”
正在袁义山欲要离去之时,小官又说:“皇子让您去一趟宫中。”
自从看完广信市舶司传来的信件之后,袁义山的眉目始终不能舒展。
此时,晏都又下着阴雨,不知为何,天顺十六年年初雨天特别的多。晏都身处北方,初春也是冷的,雨过之后气温骤降,地面又结了一层厚厚的霜,打马行过须得万事小心,不然就会摔个狗啃地。然而,现在下雨未必是件好事,反而预示着天顺之年,并不“天顺”
。
当袁义山走进宫中时,唯有皇子周博云一人坐在龙椅之上,母后宫春槐并不在,不知是去了哪里,恐怕也是被周博云遣走了吧。
“陛下。”
袁义山走入宫中,便十分识相地俯身跪在地上,拱手称臣,毕恭毕敬的模样似乎和方才在枢密院挥手之上的形态不同,谦卑了一点。
周博云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字:“起身。”
而后他自己从龙椅上亦步亦趋地走了下来,来到袁义山的身旁,眸色如同深渊,这让袁义山有些打颤。
又过一年,周博云似乎不再像去年那样,还带着一点幼稚纯真,反倒现在周博云的脸褪去了稚嫩,眸色冷淡,脸上还带着一点不同于年纪的成熟和稳重。变化很大,袁义山不禁感叹道。
“天顺十五年年底之时,东厂督主魏德贤死了,死在了韩轲的刀下。而韩轲也是立即篡位,成为了一代东厂督主。”
周博云凝视着袁义山,语气深沉而悠远,“而前不久,在禹州慈安寺,禹州府的人发现了索命门的两位人物,分别是解时臣和裴念唐。禹州府的人并不知道杀害两个人的人是谁,但是有一个可以确定的是在解时臣的脖颈处发现了曲尺状的刀刃,而这些是老旧青花剑的特征。”
“朝廷之下,江湖之远,唯一持有老旧青花剑的人便只有陈应阑。”
周博云微微点点头,又说,“而近来我又听说陈家灭门、陈自寒接管都护府、韩轲和陈应阑交情颇深几事——”
他清了清嗓子,又继续道,“北明朝廷和索命门熟络知晓,这次索命门提出了一个要求,那便是要活捉陈应阑。一命换两命,这等要求,并不过分,于我而言,这很轻薄,是为索命门的退让。”
袁义山听完周博云所说的这一番话,立刻垂下头,思考了一阵,其实并不代表他不懂,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他在思考该怎样才能回答的更全面。
眼下世事并不安宁,北明和厥缁虽然互市榷场,北明称臣赠予岁币,但两国交界处仍是会发生不少惨案,但这些漠北都护府已经无力也无能管辖了。东南地区紫星子走私,梧塘重出江湖,又会带起一阵血风腥雨。放眼整个晏都,整个京城,百姓被高额的赋税难以脱困,度牒更是买卖盛行,朝廷收的赋税愈来愈少,而一墙之内、一宫之间又是各有各的尔虞我诈。
乱世之中,没有最可悲的事情,谁都不得安宁。
“陛下该让我如何?”
袁义山拱手,好声好气地询问道。
“韩轲这人还可以再等一等,毕竟已是个将死之人。唯有陈应阑,索命门会派刺客活捉住他的。”
周博云又重新走上高台,坐在龙椅之上,俯视着高台之下的袁义山,忽然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我已让户部封锁所有度牒售贩,眼下朝廷财政紧缺,我们不能继续采取两税之行。”
“陛下,臣还有一事不知。”
袁义山再次追问,“韩轲其人为何将死?”
周博云一挥衣袖,甩手道:“他已身中蛊毒许久,命数将近。”
说罢,他双手握住龙椅把手上的龙头,骨头“咯吱咯吱”
响,良久之后,他凝视着袁义山,又一次说道,“别看东厂现如今风头正盛,可一旦离了宫春槐,东厂就不值一提,是一颗弃子。我有预感,韩轲会是最后一任东厂督主,之后整个天下,‘东厂’之名将会从历史上抹去。”
说完,周博云便离开了宫中,只留下袁义山一个人。在听到周博云脚步走远之后,他特意绕了宫中几周,将各个隐秘的角落皆都搜查殆尽,并没有发现任何侍女等闲杂人等。他抬头看着用金玉堆叠的高台,看到高台上那个龙椅,心里产生一种欲望。
脚步放轻放慢,渐渐地攀上那几十级台阶,感觉到地面离双脚越来越远,而那个黄金座离自己越来越近,于是步履加快。直到,攀过最后一级台阶,他得偿所愿登上高台,抚摸着眼前的龙椅,不知不觉间竟然流下了口水。
当袁义山还小的时候,不似寒门子弟,倒是真正的贫穷弟子。爹娘欠了一屁股的债,天天更换住地,比禁军更换还要频繁——所以幼年的袁义山时常在想,如果自己爹娘是朝中禁军也好,哪怕定期更换驻地,携家带口,至少有钱有权有势,倒不必如现在这样。
娘告诉自己,要想真的更改命运,就要多读书考科举。他将这句话记在心里,干过偷书之时不在少数,甚至多数时间经常偷窃,但面对富贵人家的严刑逼供,幼年袁义山只是说,读书人的事能叫“偷”
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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