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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团将今晚牺牲的战士在一处土坡边挖了个大坑,好生安葬了这些年轻的孩子。
竹石清坐在远处的一侧台阶上看着,在夜风的吹拂下脑子里不禁又浮现起丰台和日军对垒时的画面,偶然间夏启东的声音似乎犹在耳边,但转头一看,原来是梁兮云苦着脸靠了过来。
“竹参谋,你说北平能守住吗,日本人还从来没突破过我们的城墙。”
梁兮云蹲在竹石清的身侧,眼睛不自主地看向那个土坡。
“不知道。”
竹石清摇摇头答道,“日军来势凶猛,能不能守住,很难说。”
“我想守不住也正常。”
梁兮云闷着头笑了笑。
“为何这么想呢?”
竹石清侧过脸轻声问道。
梁兮云指了指土坡边上,说道:“那里有一个是我的同班同学,我们当时一起参的军,他的家在黑龙江,黑龙江也没守住不是吗?”
竹石清听得有些鼻尖酸,伸出左手挠了挠这小孩的头,安慰道:“没关系,有你们在,鬼子打不垮中国人,就算是北平沦陷了,我们还有保定,还有郑州,还有武汉。”
“我知道,之前教我们的国学老师也说过,中国幅员辽阔。”
梁兮云喏喏地点了点头,但话锋一转,“可是,中国固然很大,但我还是没有家了。”
“这...”
竹石清一时语塞,瞥见梁兮云面不改色的道出这一句。
没等竹石清组织好语言,梁兮云继续补充道:“我听说东北那边的小孩要上日语课,要学日本礼仪,会不会有一天,北平也变成这样?会不会有朝一日我回到这里,却现我才是那个异类?”
“所以我们才要拿起武器,跟这帮侵略者拼到底。”
竹石清接过话茬道。
梁兮云忽然笑了,他有些笃定地说:“我想如果有一天,北平真的要落在日本人手里,我宁愿死在这片土地上,长眠在我的故乡。”
竹石清不知如何回答这一番话,他很想告诉这个年轻的小孩,要先保存自己,才能杀敌,但话到嘴边却出不了口,他不禁想到,在漫长的岁月里,那些被迫南漂的东北人是怎样的心情?
那些滞留在沦陷区的百姓又当是什么感受?
如果今天自己身不在北平,而是在南京,当四面大兵压境,即将到了生死存亡的十字路口,自己是否能理性地放弃和逃离这座自幼相伴的城市呢?
竹石清只能轻叹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梁兮云的肩:“不管怎么样,上了战场,要躲着点子弹,活着才能多杀敌。”
但放下手,那句话还是萦绕在竹石清的脑海中:
的确,中国很大,我们有足够的战略纵深;但其实也很小,小到每一寸土地,都是一群人的心灵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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