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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们聚在一起,爸爸们三三两两地站着,老人们也凑在一块。人们只需要一个眼神交汇,就能默契地找到属于自己的群体。祝晴就是找遍整个幼稚园,也不可能找到和她一样大的外甥女。“你这大衣真好看。”
一位老婆婆凑近,“和百货商店里卖的款式不一样。”
“这是老式剪裁了,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
卷发婆婆整理衣领,“是祥记老师傅的手艺。”
“他做的衣服,一件能穿十几年都不变形。”
她搓了搓冻红的手,“可惜后来搬走了。”
“祥记裁缝店?我记得是在渡船街那边吧?”
两位老人越聊越投机,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这时幼稚园里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孩子们排着小火车准备放学。今天轮到放放当“火车头”
,远远看见外甥女就兴奋地挥手。“晴仔晴仔!”
“挨着渡船街的转角,应该是文华街。”
卷发婆婆继续回忆,“后来文华街扩建,整排铺子都拆了,也不知道那位老师傅搬到哪里去了。”
“十几年前他就戴着老花镜,说缝纫越来越吃力了……”
盛放已经飞扑过来。祝晴差点被撞倒,将酥皮蛋挞塞给放放宝宝,堵住他的小嘴巴。她的注意力,被“文华路”
这三个字牢牢抓住。顾家的档案上,家庭住址曾登记文华路这条街。而文华路在扩建拆迁前,紧紧挨着渡船街。也就是说,过去从顾家到渡船街的霞光戏院,不过一个拐角的距离。……晚上九点,盛放小朋友和外甥女从疗养院回来。萍姨正在厨房忙着。她似乎总是待在厨房里,亲手包出一个个带着温度的饺子、包子、汤圆……看着家里的小朋友和大朋友吃下,眼底染着慈祥的笑意。“回来啦?”
“萍姨。”
放放仰着小脸,一副神气的模样,“我今天跟大姐和外甥女告你的状哦。”
萍姨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笑着问:“告我什么状了?”
平日里,她多数时间和小少爷一起待着。孩子总归会释放出孩童天性,难免会捣蛋,每当小祖宗不听话,萍姨就会向他的大姐和外甥女告状。现在角色对调,放放叉着腰,小脸上写满得意。“噔噔噔噔——”
他突然从背后变魔术似的,掏出个崭新的手提电话,“送你的!”
萍姨愣住了。这太贵重了,上次明明推辞过一次……祝晴站在玄关处,正弯腰放下放放的书包。“以后就能随时给萍姨打电话。”
放放将手提电话塞到萍姨手里,转头警觉道:“你打电话说什么?”
“萍姨萍姨!”
祝晴模仿他的口吻,“请来警署接放放回家。”
“不行。”
盛放小朋友把头摇成拨浪鼓,捏着嗓子学萍姨说话,“晴晴啊——少爷仔不回家!”
“你怎么还懂约会!”
上一次,萍姨连连摆手,毫不犹豫地拒绝少爷仔给她买手提电话的提议。一老一小在旺角飞奔,最后小祖宗终于放弃,转头拉着她去买儿童单车。然而没想到,转眼这小机灵鬼就去搬了救兵,这下终于购机成功,摇晃着小脑袋哼着得意的小调,满脸的得意。萍姨捧着这部崭新的手提电话,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光滑的机身。手提电话价格不菲,大多数人用的通讯工具还是bb机,而现在,她居然一下子走在了许多年轻人的前面。她局促地握着这台手提电话,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祝晴坐在沙发上耐心地教她使用。那些复杂的功能暂且搁置,萍姨只学了最基础的接打电话——就像使用固定电话一样简单,一学就会。“按这个是‘拒绝接听’。”
祝晴指着红色按键说。“我怎么会拒绝你和大小姐的电话呢?”
萍姨笑着摇头。此时的萍姨,就像是个老小孩,老花镜滑到鼻尖,一本正经地研究着这个新奇的玩意儿,神情和之前收到收音机时如出一辙。萍姨总是格外珍惜每一件礼物,那台收音机至今都被安置在干燥处,连厨房都不让进,生怕沾上水汽和油烟。“这三个小孔是出声音的吧?”
萍姨的手指轻轻触碰听筒孔,“真好。”
祝晴想起盛佩蓉说过,萍姨年轻的时候吃过太多苦。好在如今,她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再也不会是孤身一人。也许是和放放小朋友朝夕相处的缘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祝晴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咚咚咚”
的脚步声响起,一会儿远,一会儿近。客厅里,放放小朋友背着手在客厅里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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