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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车中人久久没有回答,阿六想起张寿常常评价,他这性格很容易把天给聊死,不由得仔仔细细思量了一番,这才继续说道:“太子殿下吃过了吗?”
后半截话他想了想,还是没说——如果没吃过,一会儿会送午饭过来,不如在公学吃过再回去?
车中人仍然没有回答,可不过须臾,却传来了轻轻叩击厢壁的声音,紧跟着,之前放了阿六过来的锐骑营卫士就有一人上前,到了车门前低头躬身,随即伸手过去,下一刻就从车里接过了一封信。紧跟着,他就直接把信送到了阿六跟前。
用不着对方说话,阿六就知道,这绝对不是给自己的信,铁定是给张寿的信。而车中的人,十有八九并不是三皇子。尽管刚刚在看到马车时他习惯性地做出了那样的判断,还问了话此时厚厚的帘子和车厢也隔绝了他察觉气息的本能,可对方这举动却使他隐隐察觉不对。
他没有多说话,接过信微微颔之后转身就走。等进了公学,他直奔九章堂二年级,刚刚好好就听到张寿那一声下课。他毫不犹豫地快步直闯进去,到了张寿面前,就递过去了那封信,至于前因后果,那却是只字不提。
而对于阿六的简单粗暴,张寿自然早已习惯。他见那信函并未封口,就信手取出了信笺,展开随眼一扫,他就愣在了那儿。
因为信上虽说没有落款,也没有抬头,但只看内容,就知道那并不是给他的,而是给别人的。薄薄一张小笺纸上,写的只有寥寥几行字:“后欲杀次子而存长子,今事已成,洪山长世间高士,请为二皇子鸣冤!”
张寿嘴角抽了抽,随即捏着信笺二话不说就往外走。等到了门外,阿六主动跟了上来,他这才开口问道:“谁送信来的,现在人呢?”
“公学外头马车上。”
得到了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答案,张寿立刻不假思索地快步往外走。可当来到门外,现那赫然是乎自己想象的锐骑营大队兵马扈从着那辆马车时,他就不免有些愣神。他的第一反应也是三皇子这位太子竟然又微服出宫了,可再想想那封信的内容,他却又觉得不像。
因而,仔仔细细权衡了一番,当来到马车边上时,他就沉声问道:“敢问洪娘子,是否是希望我去雅舍规劝令尊?”
洪氏借着今早去慈庆宫教授三皇子画画那半个时辰,直接把昨夜这封信递了过去,又将和永平公主朱莹在一起时家里老仆报信,自己的应对,以及昨夜这封信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果然,三皇子非常重视,不但带着她立刻去见皇帝,还说服皇帝,让她能够出宫来见张寿。
此时,马车中的洪氏听到张寿直截了当地道破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她就一把揭开车帘,随即在车中屈膝下拜,语气真挚而沉肃。
“家父为人迂阔,不切实际,却素来最重是非黑白,往常在江西时,他就不顾清官难断家务事,多次为某些受冤者主持公道,但那都是因为老山长和我悄悄派人打听,细细访查,敢利用他的人都早早被甄别了出来,所以他秉公而行,自然所向披靡,”
“但这次却不同,我只担心别人不止送信给我,还在他那边有所动作。届时他迂气作,为人所趁,铸成大错。虽说还有其他办法能阻止他,但恐怕只有张学士您能让他心服口服,哪怕是骂到他心服口服,也比他被人诱使上书胡言乱语强。”
“你太高看我了。”
张寿唯有苦笑,但想想洪氏能动用这样的扈从,显然皇帝和太子也都是这么期待的,他不禁有些头痛地问道,“这没凭没据的,洪山长真的会上这种当吗?”
“给我的信上只有这么几个字,但给家父的却未必。我不知道特意送来给我的,是别人有意示警,还是另有玄虚,但这种时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皇上倒是想亲自召见家父,但却被我劝了下来。”
“知父莫若女,他的性格是,素来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不相信别人说的,脾气倔起来,他眼里就觉得是皇上强权逼他闭嘴。所以我担心弄巧成拙,只能恳请皇上和太子殿下,让我出来见一见张学士您。而且……”
洪氏顿了一顿,随即犹豫了一下,这才咬牙说道:“而且,我也担心给我的信里这么写,给家父的信中,却是另外一番说辞。家父对我教***殿下画画非常不满,只觉得这是视若画师伎工一流,所以万一两边说辞不同,我恐怕只会激怒于他。否则,我是打算亲自去的。”
“若是能当头棒喝点醒家父,不但是我,豫章书院也会感念张学士您这番仗义的恩德!”
都当我是当头棒喝技能点满的人吗?我又不是少林寺高僧,不会佛门狮子吼!而且,我能抄起戒尺简单粗暴地把三皇子和四皇子教训一顿,也能让张琛挥舞戒尺把半山堂管得服服帖帖,可我总不可能去把洪山长打一顿吧?
张寿在心里吐槽,可他和洪山长固然是只有过节没有交情,可洪氏却为人不错,最重要的是,如果洪山长那个大嘴巴真的随便乱评论皇家事务,那说不定连无辜的三皇子都会被带进去。那个温文有礼的小太子将来会不会变成自己讨厌的那样子,他不知道,但现在他至少还对这小家伙挺有好感的。所以虽说他不喜欢管闲事,可这次还真的推却不得。
问题是,这种自负正义的老学究,古往今来从都不缺!有时候比真小人都难对付!
至于奉旨扈从洪氏出来的锐骑营将士,只听懂了洪氏是希望张寿去规劝洪山长什么事情,至于具体内情却一无所知,但是,奇怪归奇怪,却也没人太去深究细想。毕竟作为大头兵,本来就是凡事奉命而行,没那么多想法。又或者说,想法太多的,当不好兵。
于是,等到张寿终于答应下来,洪氏再拜致谢时,刚刚接信送给阿六的那个卫士,就到车前去放下了车帘。紧跟着,人就对着张寿郑重其事地一揖行礼,算是道别。须臾之间,这么大队人马赫然是怎么来的怎么去,公学门前这条街道再次变得空空荡荡。
至于公学中其他人,也有听到外头动静,想来看个热闹,奈何陆绾镇着半山堂的那帮贵介子弟,其余人则是慑于阿六一夫当关,最终出来时,那是什么热闹都没得看了,甚至连刚刚外间究竟什么情景,他们都不知道,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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