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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天走出苏家书房时,院子里的风比来时更冷,他没有立即上车,而是在石子路上停了几秒,把苏沐雪那行手写备注的内容确认了一遍——今晚子夜之前,便条上那条街。他不知道苏沐雪为什么提前把时间和地址留在苏辰拿到的数据打印件里,但她显然预判到这份数据会在今天被展开,也预判到叶天会看见那最后一页。
他上车之前,接到叶晴的电话。
叶晴的声音压得极低,说别苑出了状况。旁支族人强行进了门,把那份三十年前的族谱当场摊开,逼陈管家在族谱上指认叶崇山的位置,同时声称那个被划掉的名字所对应的人留有后人,那个后人今天也在场。叶晴说那个人坐在餐厅里,谁都不认识他,但他手腕上有一块胎记,形状和照片里圆圈中央那个主持仪式者手腕上的印记完全吻合。
叶天挂掉电话,没有调转方向直接回别苑。他先绕去了便条上那条街,在那家挂着停业招牌的旧杂货铺门前停了不到两分钟。铁门还是锁着,门缝里的光没了,但铁门右下角的焊接痕迹在车灯照射下更清楚,那个铸模形状与便条背面的印记分毫不差。他注意到铁窗外沿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深度和宽度不像工具所为,更像是被人用指甲或金属扣件临时留下的,方向从右往左,终点是锁孔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叶天没有下车,重新上路,往别苑方向去。
他回到别苑时,旁支族人还没散,为的中年男人和陈管家在门厅里对峙,那份族谱摊在茶几上,旁边压着一个装着文件的信封,封口是新拆开的。叶天扫了一眼信封,字迹和之前送进别苑侧门的便条不属于同一个人,但信封左下角有一个细小的蜡封印,形状和铁门焊接痕迹、便条背面印记同出一源。
他没有直接去餐厅,而是先绕去陈管家的值班室,在桌上找到今天白天陈管家签收快递的记录本,翻到最新一页,现上午有一个匿名包裹,收件时间比旁支族人登门早了整整三个小时。包裹的派送单号显示件地在那条街附近。
叶天把记录本放回去,才走向餐厅。
那个手腕上有胎记的陌生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年纪三十出头,面貌普通,衣着不起眼,但他坐的方向是整个餐厅里唯一能同时看见门口和走廊尽头的位置——不像一个陌生人闯进陌生宅子后的本能选择,更像是提前勘察过房间格局。叶晴站在餐厅另一侧,手边放着那张密封袋里的旧照片,她没把照片交出去,而是用一本书压着,书页夹缝里还露出另外一张纸,纸面叶天没看清。
叶天在那个陌生人对面坐下来,把那枚血迹已干的半块玉佩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陌生人的视线落在玉佩上,停了三秒,然后抬头看叶天,手腕下意识往袖口方向缩了一缩,但没有说话。
叶天没有先问他身份,也没有问族谱的事,而是指了指玉佩断口处的形状,问他知不知道另一半现在在哪。
陌生人的手腕停住了。
他从上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头是另一半玉佩,断口与叶天桌上那半吻合,但这一半的表面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深度和叶天在杂货铺铁窗外看见的那道划痕如出一辙。
两半玉佩并在一起,合缝处严丝合缝,但叶天注意到合缝内侧有细密的刻纹,单独看哪一半都是无意义的线条,合在一起才构成一个完整的字,是他在档案里被划掉名字的那个位置,那个笔画不过四笔的简单字。
旁支族人的中年男人这时走进餐厅,把族谱翻到被划掉名字的那一页,指着页边一行小字说,那行字是三十年前仪式结束后有人加注的,说的是“锚点持有者另立,原载体已移交”
。
原载体,移交,时间是三十年前。
叶天看着那行加注的字,把它和苏沐雪手写的那行备注、玉佩合缝处的刻字,以及叶崇山说的“对应体三十年前已经不在了”
并排放在脑子里,第一次意识到,他体内的锚点或许不是他祖父在他出生前就放入的——而是在他出生之后,从另一个人身上转移过来的。
而那个原载体,大概率就是苏沐雪的母亲。
这个推断他没有说出来。
餐厅里的人各有各的盘算,这一点他还不确定,说早了等于把底牌翻给不该翻的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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