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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脚下,黑风关。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狂风从关外的草原上灌进来,卷着碎石和枯草打在长城的青砖墙面上,出了一阵一阵的闷响。
黑风关是一座废弃了十几年的小型关隘,城楼的瓦片碎了大半,城门的铁皮剥落了三分之二,看上去像是一座被人遗忘了的死城。
但城门洞里那条通往关外的暗道,却是活的。
暗道的入口藏在城门洞内侧的一面假墙后面,假墙是用青砖和泥浆砌成的,从外面看跟真墙没有任何区别,但假墙的底部有一块可以活动的砖头,按下去之后整面墙会向内退半尺,露出一条宽度刚好能通过一辆马车的通道。
子时刚过,暗道的入口被从内侧推开了。
十二辆重型马车从暗道里鱼贯而出,车厢里塞满了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货物,车轴在石板上碾出了沉重的吱嘎声,每一辆车都被压得车身倾斜了两寸。
押车的是三十多个穿着黑色短褐的汉子,腰间别着短刀,手里提着灯笼,灯笼的光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为的押车头目骑在一匹矮脚马上,手里攥着缰绳,目光不断扫视着关隘四周的黑暗。
“快点,柔然人的接头人在关外五里处等着,天亮之前必须交完货。”
马车加快了度,车轮在碎石路面上敲出了急促的节奏,朝着关外的方向碾压而去。
城门洞的另一侧,三个穿着皮袍的柔然人牵着马等在那里,为的柔然人手里提着两只沉甸甸的皮囊,皮囊里装的是交易的黄金。
押车头目勒住了马,朝着柔然人的方向扬了一声。
“货到了,验货吧。”
柔然人走到了第一辆马车旁边,手指掀开了油布的一角,露出了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生铁锭,铁锭在灯笼的光下泛着暗青色的金属光泽。
柔然人的嘴角咧了一下,露出了一口被风沙磨得黄的牙齿,嗓音里带着浓重的草原口音。
“好铁,比上次的成色还好,钱会长果然守信。”
他将皮囊递了过去。
押车头目伸手去接。
然后天亮了。
不是日光。
是火把。
数百支火把从长城内外同时亮了起来,火光将整座黑风关照得如同白昼,撕裂了黑暗,将每一辆马车,每一个押车的汉子,每一个柔然人的面孔都照得纤毫毕现。
押车头目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瞳孔在火光中缩成了两个针尖。
他看到了。
长城的城墙上,密密麻麻的铁甲身影从垛口后面站了起来,手中的强弓硬弩齐刷刷地对准了关隘内的每一个活物,弩机上弦的咔嚓声汇成了一片让人头皮麻的金属交响。
关隘的东西两侧,黑色的铁甲骑兵从夜色中涌了出来,马蹄声如雷,将整座关隘围得水泄不通。
三三制的锋矢阵型从两翼合拢过来,每三骑形成一个死亡扇面,将十二辆马车和三十多个押车汉子切割成了无数无法互相呼应的碎块。
押车头目的手从半空中缩了回来,短刀从腰间抽了出来,嗓门拔到了嗓子眼的极限。
“有埋伏!杀出去!”
没有人能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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