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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人的惊叫声在重甲步兵的封锁下慢慢压了下去,但每一张脸上的惊恐还挂得满满当当的。
张文谦从高台上跑下来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两下,差点摔在石阶上。
“柱国,您没事吧!”
陈宴没有看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短褐前襟,上面除了之前犁地时溅上去的泥渍之外,多了两滴红色的斑点,那是刺客头目肋部伤口喷溅出来的血雾落在上面留下的。
他用手指将那两滴血渍搓了搓,搓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模糊痕迹。
然后他弯下腰,从泥地上捡起了方才被他放下的曲辕犁的犁把。
张文谦的嘴巴张了开来。
“柱国?”
陈宴握着犁把,朝那头还站在原地嚼草的黄牛走了过去,伸手拍了拍牛的脖子。
“驾。”
黄牛迈开了步子。
犁铧重新扎进了泥土里,翻开了第三道沟槽。
十万人的嗓子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人攥住了,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柱国刚刚经历了一场暗杀。
三枚淬了剧毒的暗器差点要了他的命。
现在暗杀者的尸体还倒在十步之外的泥地里,青黑色的死人脸朝着天空,刺鼻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飘了过来。
但他们的柱国好像什么都没生过一样,赤着脚站在田里,握着犁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犁铧翻出来的泥块溅在他的腿上,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楚辞站在人群后方,浑身上下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一种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的战栗让他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他没有跪。
他是被这一幕震得腿软了。
陈五的馒头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他张着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颤的气音。
“大人,柱国他……他是人吗?”
楚辞的喉结滚了一下,嗓音沙哑到了极点。
“他是。”
他将目光从陈宴的背影上收回来,看着身旁那些同样被震傻了的百姓。
“他是比人更厉害的东西。”
陈宴犁完了最后半垄地。
他将犁把交给了旁边一个已经哭成泪人的老农,从田埂上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水,洗了洗手上的泥。
红叶捧着他的大氅走了过来,陈宴接过大氅披在了肩上,系好了领口的铜扣,又从红叶手中接过了横刀和乌皮靴。
他没有在田里穿靴,而是赤着脚走上了高台的石阶。
泥浆在石阶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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