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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天晴无云。
统万城南门外的皇家籍田,从三天前就开始搭建典礼用的高台和观礼的围栏,但陈宴在昨天下午看了一眼之后,让人把围栏全拆了。
张文谦站在高台旁边,看着工匠们将刚搭好的木栅栏一根一根地拔出来扔在地上,嘴角抽了一下。
“柱国,没有围栏,十万百姓挤在一起,场面根本没法控制。”
陈宴骑着枣红马从他身旁经过,缰绳在手中轻轻一带。
“本公要的就是没法控制。”
他低头看了张文谦一眼。
“围栏隔开的不只是人群,还是距离感,本公今天要站在他们中间,不是站在他们上面。”
张文谦张了一下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辰时刚过,四面八方的百姓就开始往籍田方向汇聚了。
黑压压的人流从统万城的四个城门涌了出来,沿着官道和田埂向城南蔓延开去,远远望去像是四条黑色的河流汇入同一片汪洋。
楚辞带着清归县的百姓赶了三天路才到的,站在人群最外围,踮着脚往里看。
陈五在他旁边挤来挤去,嗓门压得极低。
“大人,高长史的人我认出来好几个了,那个卖糖葫芦的是缇骑的什长,那个挑水的是绣衣使者的副队,连那个蹲在地上啃馒头的叫花子都是明镜司的暗桩。”
楚辞将他的嘴巴往下按了按。
“闭嘴,你能看出来,别人也能看出来。”
巳时正点,高台上的铜锣被敲响了三声。
十万人的嘈杂在那三声锣响中一层一层地压了下去,最后只剩下风吹过麦田时出的沙沙声。
陈宴出现在了高台的石阶上。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玄色蟒纹大氅,暗金色的纹路在日光下明灭不定,腰间佩着横刀,脚踏乌皮靴,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的最顶端。
十万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陈宴站在高台中央,目光扫过脚下那片黑压压的人海,没有开口。
他伸手解开了大氅领口的铜扣。
张文谦的眉心跳了一下。
陈宴将玄色蟒纹大氅从肩膀上褪了下来,折了两折,递给了身旁的红叶。
然后他解下了腰间的横刀。
再然后是乌皮靴。
十万人看着他们的柱国在高台上一件一件地脱去那些代表着权力与威严的东西,到最后站在台上的,只剩下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年轻男人。
楚辞的嘴巴张开了。
陈五的馒头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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