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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万城南三十里,那片被三道重山夹在谷底的隐秘地带,是整个夏州防区里连陆溟都没有资格随意出入的绝对禁区。
八骑快马沿着只有明镜司暗桩才知晓的窄道疾行了小半个时辰,翻过最后一道布满暗哨的山脊时,陈宴率先勒住了缰绳。
枣红马来回踱了两步才停稳,马蹄在碎石上刨出几道白痕。
夜雾从谷底翻涌上来,裹着一股浓烈到呛人的铁锈味与硫磺焦煳气息,热浪隔着百丈的距离就已经拍在了面颊上。
谷口矗立着三道三丈高的包铁砖墙,每道墙之间隔着一条注满冰水的壕沟,墙头的箭垛后面影影绰绰全是明镜司暗桩的黑色轮廓。
巡逻的间距之密,几乎让一只耗子都钻不过去。
陈宴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身后的背嵬死卫,迈步走向那扇比城门还厚三分的熟铁大门。
验过令牌。
三道铁闸依次提起,粗壮的铁链在滑轮里出刺耳的金属尖啸。
大门向两侧缓缓张开的瞬间,一股能把人眉毛烤焦的灼热气浪裹着暴烈的铁砧锻打声扑面而来。
陈宴眯了一下眼睛,迈步跨过了门槛。
眼前的画面,即便是他这个见惯了现代工厂流水线的穿越者,也不由得在心底微微动容了一下。
几百座用耐火砖垒砌的巨型高炉一字排开,炉顶喷吐着暗红色的火光与滚滚黑烟,将整个谷底的夜空映成了一片妖冶的橘红色。
通红的铁水从高炉下方的出铁口流出来,沿着石槽犹如滚烫的岩浆般向各个锻造台分流。
河谷侧面引入的湍急水流带动着一排巨大的水力锻锤,那些数百斤重的铁锤头在凸轮的带动下高高扬起,然后重重砸下,出的轰鸣声让脚底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陈宴之前强行推行的流水线作业模式,在这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工坊里已经跑通了雏形。
打胚的只管打胚,淬火的只管淬火,打磨的只管打磨,每一道工序之间用木轨小车衔接,半成品不落地就能流转到下一个环节。
从黑水马场带回来的西域铁匠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淌成了河,他们负责最吃力的打胚锻造。
而那些凭着《求贤引流令》从齐国拼死跑过来的大匠们,操持着更精细的淬火与打磨活路,手法之间带着一种被逼到极致后爆出来的忘我。
两拨人虽然语言不通,但在明镜司那几个充当翻译兼监工的暗桩居中调度下,齿轮般咬合运转着。
陈宴负手从打胚区一路走过淬火区,靴底踩过地面上飞溅的铁屑与冷却水的混合泥浆,目光在每一道工序上都停留了几息。
走到核心锻造室外面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间锻造室是整个工坊的心脏,专门用来研陈宴下达的那些出时代规格的特殊兵器。
门是半掩着的,里面没有传出应有的锻打声。
陈宴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铁皮门。
铁门内侧传来一阵刺目的空旷感。
火盆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但映入眼帘的不是寒光闪闪的成品兵器,而是满地狼藉的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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