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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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第2页）

林夏青怀疑道：“你真有用处？”

晋扬微笑：“嗯，多少钱，你直接从我的账户里扣。”

反正她的记账功夫令他相当刮目相看。

不过他好像忘了问她，她卖的是什么酱，麻酱，还是豆瓣酱？

甭管了，一般是酱，老京城人都吃得惯。

***

下午回乡前，林夏青把方和平买来的各样点心匀了一点出来，混装成新的一袋牛皮纸包装，连同珍贵的麦乳精和水果罐头，打算带回去送给朱二他们。

上辈子，林夏青最头疼逢年过节给客户送礼，送礼这事太考验一个人的分寸了，没想到这辈子，她倒是挺喜欢给她的恩人们送礼，在有限的条件里，借花献佛，把礼品张罗的花团锦簇。

出发前，她把晋扬的饭盒洗干净沥干水，在里面搁了两片桃酥、三五粒蜜三刀，苹果削皮容易氧化，林夏青只能帮他把苹果皮洗干净，就连早上喝的牛奶瓶，林夏青都涮洗了好多遍，去除发酵的奶臭味，在玻璃瓶里灌好了备用茶水，这些吃的喝的，通通堆在晋扬的床头柜，这下他总归饿不着了吧？

十几里回乡路，方和平留下的自行车派上了大用场，不然她的脚程再快，都得从天亮走到天黑。

大二八骑着真带劲，太阳暴晒在皮肤上，午后狂热的风吹得衬衫下口猎猎作响，林夏青有时觉得自己骑车缺个草帽，不过那又有什么要紧的，阳光像鞭子一样一道道甩在身上，残酷又狠辣，炼狱一般激发了她的斗志，蹬的快一些，再快一些，她要去挣她的第一桶金，一切辛苦都显得那么值得。

回到家中，林夏青好像已经熟悉了这里的一切，也习惯了这里的贫穷与落后，这不是认命的意思，而是没有比安之若素这个词，更能形容她此时的心境了。

玻璃厂送来的空罐子堆在柴棚下方，方和平没管她要钱，只说先用着，后面再一次性结款，林夏青没有过多推辞，少占用成本资金，就意味着更充裕的现金流，做生意最忌讳压进去的资金太多而回款又慢，熬死人的，资金链一断，再大的企业都要熬破产。

何况林夏青现在基本属于无米之炊，手头只有向朱二借的五十块和晋扬施舍的十元，看好乔春锦的病都够呛，能少付出去现金，求之不得。

把罐子洗洗涮涮放在太阳下暴晒晾干，林夏青忙完一阵，就拎着罐头、点心和麦乳精去朱二家串门了，主要是去借拉货的三轮，顺便问一下朱二，之前她交待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朱二躺在堂屋的竹床上午睡，鼾声如雷，林夏青看见堂屋正中央的墙上悬着一张女人的黑白照片，三十来岁的成熟.妇人模样，面容圆钝，一双眼睛含蓄又腼腆，正含情脉脉地温柔凝视朱二。

那是朱二的亡妻吧，一双儿子其实和她长得挺像。

朱二被摇醒，仓促又狼狈地坐了起来，确实很慌乱，一醒来就到处找衣裳想往身上套，怕光着膀子在小辈面前为老不尊。

林夏青指了指梁柱上挂着的汗衫，朱二恍然大悟，挠挠头笑说：“我说衣裳弄哪去了。”

“二叔，这是我从县城带回来的点心，您尝尝。”

朱二哪舍得吃点心，说自己山猪的命就品不了细糠，推着让林夏青带回医院，这么好的点心，留给她们娘俩吃。

“你两个哥去别家捉猪崽去了，天气热，猪也孬了，好几家怕养不活病怏怏的小猪崽，都不要了，现在便宜贱卖。”

真稀奇，朱二家的猪从来不会出这些问题，这些年，朱二家没夭折过一只小猪，旁人来问朱二养猪是不是有什么秘方，朱二只会说：“这事得问我婆娘。”

他们便觉得朱二小气，守着秘方不肯让大伙儿知道，问他婆娘，那不就是问鬼吗？

其实朱二没撒谎，他只是照顾小猪崽，像他媳妇儿生前照顾他家两个臭崽子一样细心与耐心，而且猪哪有不生病的，这些牲口就跟家里小孩一样，难免有个肚痛感冒，朱二只不过在猪彻底病起来前，就及时下对药，把猪瘟扼杀在摇篮里。母猪发情，被公猪拱、咬得屁.眼儿脱肛，肠子裸露在外头，奄奄一息、危在旦夕，朱二也丝毫不嫌弃，似极了一位世上最耐心的裁缝，把猪的肠子一针针缝回去，母猪就又活成了。

送出去的礼哪有烂回手里的道理，林夏青自然不会把点心带回去，她把牛皮纸袋往堂屋中间的八仙桌上一供，直接说：“您和我钢子铁子哥不吃，我给哑婶吃。”

她仰头朝照片上的女人挥手，嗨嗨嗨，您好啊，您好温柔。

朱二无奈笑了一嗓子，索性由着她去了，想起正事，道：“瞧我睡糊涂了，你要的鱼，我昨晚下网了，运气好，一大早就弄上来十来斤草鱼，按你说的法子，洗干净剁成小方块晒成干，天气热，晒东西脱水快，鱼干这会儿肯定已经晒好了。”

朱二忙下榻套鞋，怕鱼干晒过了头。

林夏青其实进院子的时候，就看见笸箩上的一大兜鱼块干儿了，她用指甲掐过，鱼干晒得干湿程度正正好，不会太硬，也不会太湿，一会儿拿回去炸成酥鱼，再拿臭酱和辣子一拌，作为销售臭酱时的免费试吃正正好。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林夏青豁出去了，炸鱼就用那一罐珍贵的猪油炸，为了引诱路人上钩，她必须先把试吃品下足血本，做到馋死人完事的程度。

吃满意了，吃醉了，那些人才舍得掏钱买臭酱啊。

炸到鱼骨都酥脆入魂的鱼干，裹着浓浓的猪油香气，再用滋味绝妙的臭酱和香辣子一拌，这鱼干不好吃才有鬼了。

回到家中，林夏青在灶房里炸鱼，忙活的灰头土脸，她还惦记着给晋扬熬一锅俄罗斯菜汤带回去，家后面的地里，柿子纷纷红透，根本吃不赢，她这两天也没时间熬蕃茄酱，索性做成低配版的罗宋汤，食材有限，味道应该比晋扬的达妈姆做的差多了，但医院食堂的菜谱上根本也不会出现这样的异国菜色，不知她准备的宵夜，晋扬会不会惊喜？

这一刻，林夏青虽是灶房里执掌人间烟火的凡胎肉身，却觉得自己赛过神仙般逍遥自在。

袅袅炊烟，几许婀娜，命运何其百转千回，来到八零年代，她不仅走出了樊笼，还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和亲爱的家人，感谢命运，她好像又活过来了，并且找到了久违的归属感。

怔忡出神之际，一只大掌罩上了林夏青的肩头，林夏青以为是朱二他们忙完过来了，不成想，一转头，看见来人，登时吓得肝胆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