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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河水没到胸口时,陈望反而不挣扎了。
河底的淤泥像无数只手抓住他的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他看见那些散落的白骨在水中轻轻晃动,像被风吹动的芦苇。而那个酷似小宝的黑影,已经浮到他面前,无数只手从黑影里伸出来,有的抓他的胳膊,有的扯他的头,指尖冰凉得像冰块。
“数到七,你就会变成我们的样子。”
黑影里传来小宝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尖利,却又混着成年人的沙哑,“一……二……”
陈望猛地想起村里的老规矩:淹死的人会在水里数够七个替身,才能托生。原来这些年失踪的孩子,都是被它拖来当替身的。
就在这时,一阵断断续续的笛声从水面上传来。
那笛声又细又尖,像用骨头磨成的哨子,每个音符都带着说不出的诡异。随着笛声响起,抓着他的手突然松开了,黑影里的小宝出一声痛苦的尖叫,缓缓沉回河底。
陈望拼命往水面挣扎,刚探出脑袋,就看见王婆站在石桥上,手里拿着一支白骨做的笛子,正闭着眼吹奏。她的蓝布褂子在风中猎猎作响,裤脚的水滴滴落在桥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水渍里隐约能看见细小的骨头渣。
“这是小宝的腿骨做的。”
王婆睁开眼,笛声戛然而止,“他生前最爱吹笛子,我就把他的骨头磨成了这个。”
陈望胃里一阵翻涌,却听见王婆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阿望。你只是怕……可他是我唯一的孙子啊,我守着这河,守着这笛子,就是想让他走得安心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河水泡化了的纸人:“可这雾太大了,他走不了,我也走不了……”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里时,王婆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只有那支白骨笛子“咚”
地一声掉进河里,沉进淤泥深处,再也看不见了。
河水开始退去,露出湿漉漉的河床。那些散落的白骨在阳光下渐渐风化,变成细小的粉末,被风吹散。
陈望瘫坐在河床上,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冷。他抬头看向村子,炊烟袅袅,狗叫声清晰可闻,和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身后没有脚步声,桥洞下也没有王婆的身影。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血珠滴落在地上,这一次,落点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循环好像真的结束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孩童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陈望猛地回头——
河边的柳树下,站着个穿红肚兜的小男孩,正举着一支骨笛朝他笑,眉眼像极了小宝。男孩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
的手势,然后转身跑进了柳树林,笛声随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调子却和王婆吹奏的一模一样。
陈望僵在原地,突然现自己的影子在阳光下扭曲着,影子的脚踝处,缠着一圈湿漉漉的水草。
他低头看向河床,刚才退去的河水不知何时又涨了上来,墨绿色的水面轻轻晃荡,映出他的脸——而他的脖颈处,多了一道若隐若现的青紫色勒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过。
远处的柳树林里,传来了清晰的计数声:
“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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