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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0章 失去什么（第1页）

江辰睁开眼，看向祭坛上那盏灰白的光晕。老人盘坐在光晕中，双目微闭，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可我没办法不想。”

“那你就必须先想清楚。”

天虚圣人缓缓睁开眼，古井般的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已经看透了生死的老者特有的平静，“你怕的到底是什么？是玉皇天尊，还是失去自己？如果你怕的是玉皇天尊，那么你已经输了，因为你怕的是一道数千年前就该消失的残影。如果你怕的是失去自己，那么我也帮不了你，因为你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谁。”

这一次，江辰沉默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他再次走到天虚圣人面前时，他的眼神已经变了。老人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终于开始想明白了。不过，光想明白还不够。你的剑要跟上你的心才行。”

说完，一道灰白光刃从祭坛中飞出，直奔江辰面门。江辰本能地拔剑格挡，两人在空寂的圣殿中展开了第一次模拟对练。

这一练便是数日。天虚圣人的修为虽只剩一缕残念，但他的虚空法则造诣仍旧深不可测。他以虚空法则化剑，每一剑都能从最刁钻的角度刺中江辰剑意中最薄弱的位置。江辰第一次在自己的剑意被破解后，现那些破绽比他意识到的还要致命。但他没有气馁，而是将每一次破解都当作一次对自我剑道的重新铸造。他一遍遍地出剑，一遍遍地看着自己的剑意被灰白剑痕斩成碎片，然后又一遍遍地以纯粹的意志将它重新凝聚。这是自我剥离，也是剑道重生。每一次失败都像是一把更锋利的刻刀，将他剑道中那些附着在表层的东西一层层剥掉，直到只剩下最纯粹的核心。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江辰在一次模拟对练中忽然感到某种极其微小的变化。那一刻，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出了剑。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忽然变得异常清澈，天虚圣人划出的灰白剑痕在他眼中不再是一道剑光，而是一根由虚空法则编织成的丝线。他顺着那根丝线看去，看到了它最脆弱的那个点。他的剑不自觉地迎了上去，不是用眼睛，不是用神识，而是用剑的本能。噬渊剑的剑锋与灰白剑痕交错的瞬间，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瞬。剑刃没有破开剑痕，剑痕也没有破开剑刃。两股力量在虚空中同时消融，化作无数极细的光点，如同两团对撞的星尘般缓缓消散。江辰心中一喜，以为已经找到门槛，但剑招随即散去。

天虚圣人收回手，不再出剑。他看着江辰，片刻后沉声道：“道心通圣的门槛，只能靠你自己的战斗去叩开。你已经触碰到了它的边缘，但还差最后一线。这一线不在我的剑里，也不在这座圣殿里。你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一场毫无退路的战斗。你的剑，已经准备好了。剩下的，就看你敢不敢跨出那一步了。”

……

就在江辰即将出关的那几日，虚空圣殿外的无尽黑暗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越来越近的空间波动。那波动在真视之眼的感知中如同死水中泛起的几圈涟漪，起初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但随着时间推移，它的频率越来越密集，强度也越来越大，最终汇聚成一道清晰的空间震荡信号。波动中夹杂着数十艘虚空舰特有的引擎尾焰残留，是暗渊残部最惯用的那种由太乙洞天技术改造而成的舰载引擎。它们正循着某种感应，向虚空圣殿方向全逼近。

天虚圣人比江辰更早感知到了这支不之客的到来。他盘坐在祭坛上，缓缓睁开眼，古井般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对正在殿中调息的江辰说了一句：“他们来了。循着虚空之门中渗出的残片气息来的。那扇门在我的封印下本不该向外泄露任何气息，但你在殿中突破了半步圣人的剑道，你的气息与门外残片产生了共鸣，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将附近的饿狼都引了过来。为的是一头接近半步圣人的存在，修为虽不及你，但在他身后，是一整支武装到牙齿的残部舰队。”

江辰将噬渊剑从膝上拿起，剑锋上的六色剑芒明灭不定。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丹田中那股因剑道即将突破而躁动不安的力量，如同一头被关在笼中即将破笼的猛虎，渴望着一场真正的战斗。他看向天虚圣人：“师尊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

天虚圣人没有阻拦，只是在他转身时淡淡说道：“你的剑还在门槛之外。这一战，要么助你踏过去，要么让你永远停在门外。我不出手，我若出手，这道残念便保不住了。去吧。”

虚空圣殿的入口在身后缓缓合拢。江辰的身影在圣殿外的黑暗中站定，六色剑芒在无星无月的死寂虚空中如同一盏被点燃的孤灯。他抬眼向前望去，数百里外的黑暗中，数十艘通体暗紫的虚空战舰正从虚空的褶皱中逐艘滑出，如同一群从深海中浮出水面的恶鲨。舰群以一艘体型最为庞大的暗金母舰为核心，左右各展开数艘重型火力舰和大量高机动猎杀舰，形成三层纵深的攻击阵型，缓缓朝圣殿方向推进。每一艘舰身上都刻满了暗渊特有的暗影阵纹，阵纹在真视之眼下泛着幽绿的冷光，将整支舰队裹在一片阴沉的煞气之中。

为的那艘暗金母舰舰，站着一个身披暗紫重甲的男人。他的身形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半边身体被暗金色的金属骨骼覆盖，另半边身体则缠绕着无数道幽绿的虚空铭文。接近半步圣人的修为波动从他身上散出来，压得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