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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4章 你不是你（第1页）

北辰烈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以为今日必死无疑触怒一位觉醒的圣人意志，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可林峰不仅没有杀他，还允许他带圣人精华回去？他愣了整整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才猛地回过神来，挣扎着站起身来，向着林峰深深地、郑重地躬了一礼：“多谢阁下成全！阁下大恩，星宫永世不忘！”

无上圣帝没有再看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取了快走。北辰烈不敢再多做停留，小心翼翼地催动万星瓶，收取了约定分量的圣人精华，再次向林峰行了一礼，便转身化作一道星辉流光，消失在了圣心区域的边缘。他要用最快的度赶回星宫，将圣人意志从消亡的边缘拉回来。

江辰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多变化。北辰烈死不死、星宫灭不灭，他并不在意，他真正在意的是林峰方才在觉醒前世意志时做出的那个决定。他看着林峰，看着这个刚刚从禁忌状态中退出来、脸色还苍白着、却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放走北辰烈的白衣少年，目光深邃而复杂，带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沉重。

“能够从那种状态之中挣脱出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罕见的郑重，“你是真的有魄力。转世之身觉醒前世意志，无异于饮鸩止渴，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你不但没有迷失，反而在得到了前世力量后还能主动退出，这份意志力，绝非等闲。”

林峰闻言，转过头来看着江辰，那张清秀的少年面孔上，忽的绽开了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如同大病初愈的病人在看到床前站着的是朋友而非敌人时那种自内心的、虚弱却真实的微笑。之前那种帝王般的威严和疏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刚刚经历了一次生死边缘的、劫后余生的少年。

“你我都是圣人转世，”

他的声音温和而坦荡，如同一个终于找到了同类的孤独旅人，“在这点上，感悟都是差不多的。只不过，我这次觉醒前世意志，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那双大帝之瞳中罕见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圣人转世和真正圣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江辰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中，却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一闪而过。“哦？此话怎讲？”

林峰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尚未完全消散的纯金色光芒那是无上圣帝意志残留的力量，是他方才觉醒前世意志后体内尚未完全沉淀下来的、最本源的圣人遗韵。然后他伸出那根手指，在虚空中缓缓画出了两个紧挨着的、散着淡淡微光的圆圈。

两个圆圈几乎完全相同，大小相等，形状一致，光芒的亮度也别无二致。如果不仔细看，任何人都会以为这是同一个圆圈的复制。

但江辰看出了其中的玄机。两个圆圈的微光看似一致，但内侧那圈光晕与外侧那圈光晕之间，赫然夹着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暗痕那不是空间裂缝，不是法则断层，而是存在本质的裂隙，是两个看似浑然一体、实则截然不同的灵魂本源在最深处彼此分离、彼此隔膜、无法真正融合的痕迹。

“前世的圣人和转世之身，看起来像是同一个人，”

林峰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但实际上，如果真正的前世圣人降临，那么转世之身就会消亡，或者说，被吞噬更准确一些。力量、记忆、感悟、道果，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前世收回，而‘转世之身’这个独立存在的个体，将不复存在。这就是为什么方才我差点迷失因为那道意志太强大了，强大到它在苏醒的那一刻就本能地想要吞噬我、取代我，将我这个转世之身变成一个它重新降临的容器。我林峰，就会变成无上圣帝的一块踏脚石，一个被牺牲掉的影子。”

他收起手指，抬头看着江辰，那双大帝之瞳中满是诚恳和郑重，“所以，你最好也做好准备，千万不要让你的前世夺取了你的肉身。否则，到时候你就会彻底消亡，变成一个曾经存在过、却再也不会存在的虚无。”

江辰沉默了很久。虚空中只有金色光河缓缓流淌的声音，圣人之力凝成的液态光芒在他们周围盘旋流转，将两人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想起了在混沌神狱中，无始天尊对他说的那句话“不管转世多少次，不管经历多少轮回，你终究还是你。”

那时他还觉得这话是对他的肯定，现在想来，那句话却带着一种让他后背凉的潜台词无始天尊看到的，是他身上的玉皇天尊，而不是江辰。

在圣人的眼中，转世者不过是前世的延伸，是圣人意志的载体，是等待被回收的容器。不值得被当作独立的个体来尊重，更不可能被当作平等的存在来对待。

他暗下决心，绝不能让前世之身夺舍自己，绝不能变成玉皇天尊的踏脚石。他是江辰，不管前世是谁，这一世，他都要自己走完。

在北辰烈带着万星瓶离开之后，这片曾经被金色光河笼罩的圣心区域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那些曾经汹涌翻涌的金色液态本源，在被北辰烈抽取了一部分、又被林峰重新封印之后，已经不再向外扩散，而是缓缓地沉入圣心最深处，重新凝聚成一颗微弱却依旧跳动着的金色核心，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暂时闭上了眼睛。

林峰站在圣心中央，周身圣帝冠的金色光芒渐渐收敛入体，他看着这片曾经属于自己的躯体内部，看着那些被虚空魔族啃噬了不知多少万年后留下的千疮百孔，沉默良久，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