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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的,这样的贴心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欢畅,从昨日就开始隐隐有些堵的心口此刻更是烦闷到像水流高涨,却无法泄洪,上不去下不来。
僧人的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他。
“大师,”
僧人分明是瞎子,可在这样的目光下,仿佛一切情绪都无处遁形,宋铭川尽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不想被他看见,手收进袖子中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最后故作镇定开口,“我能问个最后一个问题吗?陛下是如何对你说我要离去一事的?”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人,人虽不知他为何问,但稍稍思索,便已开口,“陛下并未多言,只对老衲说,施主所求之事已得偿所愿,在此间再无挂念,不可强留,徒增寂寞。”
宋铭川呼吸一滞,压抑着的怒火终于是席卷了上来,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
好一个再无挂念。
裴晏把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我知道了。”
他几度深呼吸镇定情绪,最终狼狈地起身鞠躬,“关于是否要回去一事,能否请大师再给我些时间,我还需考虑。”
“自然。”
僧人点头,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像是蕴含着许多情绪,“只是施主要记得,世间万物讲究的是缘,你来到此处阴差阳错是缘,若要回去,缘分断开,或许就无法回转了。”
——缘分断开,或许就无法回转了。
宋铭川倚靠在窗沿,脑海中这句话一直回旋。
他被裴晏这样自轻气得几乎要怒火中烧,差点就当场要拍板走人,可一句“无法回转”
叫他的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既然自轻成这样,又何苦将他关在宫中数日,日日不肯放手,又何苦非要他记着,每次都要翻来覆去说这么多句“喜欢”
。
宋铭川越想越气,索性翻身,摊开一张纸,唰唰提笔写着回现代后的计划。
还想什么,回去算了。
他利索地提笔写着:如果回去,他会落在哪个时间段呢?他记得自己来之前是出了车祸,车上的其他人怎么样了?
他隐约还记得自己来之前是接了一场戏,那场戏又叫什么名字来着?不知道还能不能演。
还有现代那些推杯换盏、聚光灯下的日子,若是回去了,要重新适应,还真有些麻烦,但那又如何?总不会比裴晏更麻烦了。
他泄愤似的提笔把还记得的事项一一列上。
作为演员,他的一日很忙,如果有拍戏的排期更是如此,进组后七点不到或许起床,吃早餐、上妆,讨论新一天拍哪些桥段,如果当天下雨,那雨中的戏份能拍则拍,这一处演完要立刻赶往下一处场景,在雨停之前全部结束。
他记得自己接下来的剧本是一场古装大戏,已经走到了尾声,正要演杀青的一幕。
“这一场戏,铭川啊,你要演在西北独守的将军,情绪上要是悲凉的、绝望的、但是宁死不屈的,大军来袭,你独自抵抗,最后战死沙场,明白了吗?”
导演伸手,“A!”
千军万马踏着黄沙而来,宋铭川坐在马上,转眼刀已然出鞘,他的眼中此刻已是悲凉,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然穿梭在战场,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而他的刀上已沾满鲜血,直到力竭之时,胸口传来当心一箭!
这一箭破空,鲜血飞溅,他的目光放空了,缓缓地往前走了两步。
想抓住什么,最后却松了手,刀撑在地面,分明体力不支,可他还不断挣扎着想要站起。
可战场无情,随后又有敌军狠狠砍来一刀,彻底葬送了他的性命,他倒在地面,听着无数人的痛呼与敌人的欢庆,睁着眼,再没有合上。
“咔!”
导演伸手,十分满意,“过!各位可以收工了,铭川的戏到这里就结束,晚上咱们开个庆功宴好好喝一喝啊……铭川?”
宋铭川依旧在原地倒着,目光有些放空。
他看见西北的风沙了,深夜间裴晏睡不着便翻上城墙遥遥相望,看向京城的方向,发呆着发呆着,又想起什么似的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他看见战场永远无情,裴晏也有受伤的时候,有时伤情凶险,分明可能危及生命,可裴晏永远轻描淡写,永远稳重如山,所有人都敬重也敬畏,觉得他不怕疼。
他看见裴晏这一战打完,得胜归京,京城万众相迎,鲜花与少女的香囊铺天盖地,在这样盛大的欢呼声中裴晏沉默很久,像一个悄无声息的影子。
他看见……裴晏在孤独中,还是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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