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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春坊指挥所里,四台监控屏幕亮着红外夜视画面,清晰度不错。张红旗站在最左边那台屏幕前,正盯着穿山甲用液氮喷射器冻红外感应器那一幕。他右手摸出旁边桌上的一支铅笔,翻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写了一行字:液氮,民用级,罐体不锈钢,高度约八公分,直径三公分,喷嘴单向。
笔尖顿了一下,又写了第二行:际华集团后海办公区的红外系统,同款型号,射角同样存在死角,需全部更换为球形全覆盖探头。写完把本子合上放回桌面,眼睛没离开屏幕。
徐德胜坐在右边那把椅子上,手边不是无线对讲机,而是一根黑色电话线连着的有线话筒。穿山甲那台信号干扰器把方圆一百五十米内的无线信号全废了,但有线的干扰不了。张红旗布线布了三天,从乐春坊到胡同两头的暗哨点全是地下埋管走的有线通讯,不过电磁波,不上天线,不吃干扰。
徐德胜拿起话筒按了一下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东头。”
话筒里传来一个声音,也低:“没动静,没有巡逻车,没有行人,干净的。”
“西头。”
换了个声音:“西头也干净,连条狗都没有。”
徐德胜把话筒放下,转头看张红旗:“封死了,里外不通。”
张红旗点了下头,没说话。这条胡同从今晚两点开始就不再是公共道路了,是笼子。
赵铁柱蹲在指挥所角落里,面前铺了一块报纸,报纸上摆着零件。一把强光手电,工业级的,三千流明,照人眼睛能让人五秒钟什么都看不见。他把手电筒用铁丝和胶带固定在一面防暴盾牌正面,盾牌是从徐德胜广州那批人手里借来的,半人高,透明聚碳酸酯的,抗砍抗刺。固定好了,他按了一下手电开关试了试,一道白光打在对面墙上,墙皮都反光。赵铁柱关了灯把盾牌靠在墙边,站起来,从旁边一个帆布袋子里掏出一件黑色背心,是防刺服,前后都有钢板夹层。穿上,拉好侧边的魔术贴,活动了两下胳膊,没问题。他看了张红旗一眼,张红旗没回头,他就没开口,继续等着。
屏幕上,穿山甲已经推开了木门进入地下室通道。他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从腰包里掏出一支笔状的灯,比红光手电短一截,按下开关射出来的不是可见光,是紫外线。紫光往地面上一扫,地砖反应出来了。十二级台阶下方的过道上,每隔四十公分就有一块地砖的边缘泛着微弱的荧光,肉眼看不见,紫外线下无所遁形。那是荧光粉,涂了荧光粉的地砖底下是压力感应装置,踩上去信号就报出来了。
穿山甲把紫外灯往前照了全程,数清楚了,一共七块,分布不规则,有的靠左有的靠右有的在正中间。他收了灯,贴着右墙,脚尖点着没有荧光的砖面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后跟着两个人踩着他的脚印走,一步不差。三个人过了七块感应砖,一块都没踩中。
乐春坊这边,张红旗看着屏幕上三个绿色人形通过了感应区,眉头没动。他伸手按下控制台右侧一个红色按钮,按钮不大,嵌在面板里,不起眼。按下去之后没有声音,但地下室通道顶部的通风口叶片开始反向转动了。原来是往里送新鲜空气的,现在反过来往外抽。通道里的氧气含量开始往下掉,不快,一分钟降零点三个百分点,不会让人马上察觉,但身体会有反应。
穿山甲走在最前面,步子稳,呼吸匀,没感觉。他后面第二个人走了十几步,手往胸口按了一下。心跳加快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第三个人更明显,嘴张开了,呼吸变粗,吸气的时候喉咙出轻微的声响。那人伸手去摸脸上的战术面罩,想往下拉透口气。穿山甲没回头但听见了,左手往后一摆,手掌朝下压了两下,不许摘。然后他加快了脚步。
通道尽头是一道门,不是上次那道木门,木门后面还有一道,合金的,厚而重,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中间一个锁孔和一个数字键盘。数字键盘的灯灭了,没电,但锁孔还在,是机械锁,不吃电的那种。穿山甲站在门前,手电往门面上扫了一遍。门缝严丝合缝,插片进不去,液压剪的口也卡不进那个缝隙。
他蹲下来从腰包里摸出一样东西,巴掌大的金属盒子,一面是磁铁吸附面,另一面有一个旋钮和一个红色小按钮。那是微型定向爆破装置,军用级别的,专门对付锁芯,爆破范围精准控制在五公分以内,声音小,烟少,但温度极高,三千度瞬间集中在一个点上。
乐春坊,屏幕上那个金属盒子的轮廓在红外画面里清清楚楚。徐德胜看见了,身子往前倾了一下:“他带了爆破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启动备用方案?堵死通风口,直接把氧气降到让他们失去意识?”
张红旗摇头:“不用。”
徐德胜看着他。张红旗手指点了一下屏幕上那道合金门的画面:“这门三百公斤,门板厚度十二公分,材质是锰钢合金。他那个小玩意儿当量不够。”
他的手指移到锁孔位置,“而且这道门的锁芯是双重结构,外层是机械转子锁,内层是热熔式保险销。”
徐德胜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是温度过一千五百度,保险销自动熔化,熔化之后的金属液会流进锁芯和门框之间的预留槽里,冷却凝固,把门和框焊成一体。”
“他炸了门反而打不开了?”
“对,越炸越死。”
徐德胜靠回椅背上,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屏幕上,穿山甲把爆破装置的磁铁面吸在了锁孔正中央的位置上,贴合得很紧。他退后三步,招呼后面两人也退。三个人靠在通道墙壁上,穿山甲从兜里掏出起爆器,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遥控器,上面一个保险盖,掀开底下是按钮。拇指按了下去。
一声闷响,不大,像拳头砸在棉被上的动静。一团白烟从锁孔位置喷出来,不浓,散得快。通道里温度升了一截,空气里多了一股金属烧焦的味道。穿山甲等了十秒,烟散了,他打着手电往门上照。
锁孔没了,那个位置变成了一个拳头大的黑色焦坑,边缘的金属被高温烧得通红,正在往暗色褪。穿山甲上前一步伸手推了门,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一下加了力气,肩膀顶上去,还是不动。穿山甲蹲下来,手电凑近了那个焦坑往里照,他看见了:锁芯的位置,一团银灰色的金属凝固物把锁芯、转子、门框的预留槽全部填满了,连成了一体,硬邦邦的,比原来的锁还结实。
穿山甲的手电光照在那团凝固金属上,光柱抖了一下,不是手电的问题,是他的手在抖。他直起身退了一步,手电光从门面上移开,打在自己脚尖前面的地砖上。后面那两个人凑上来,其中一个推了门一下,推不动,回头看穿山甲。穿山甲没说话,脸朝着那道门站着,手电垂在身侧。
通道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了,三个人的胸口都在起伏,呼吸声一个比一个粗。穿山甲的嘴唇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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