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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夜色渐深，江晨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床上翻了几个小时，头脑依旧隐隐作痛。今天的一切仿佛笼罩着一层模糊的迷雾，他明明知道有很多事情发生过，可又好像记不清楚细节。每次努力回忆，脑袋就像要炸开一样，痛得让他无法忍受。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江晨决定放弃回想这些琐事，但越是强行不去想，思绪就越发扑面而来，他似乎被命运牢牢缠住，无法逃脱。

江晨深深叹了口气，翻身从床上起身，决定走出病房透透气。此时已经是深夜，科室里空寂无声，走廊弥漫着一片死寂。走廊尽头，通往楼梯的门已经紧闭，那是每个科室的必设之门。江晨听说，这道门是为了防止病人在深夜里突然乱跑，或者是外来人员趁机偷窃一些重要物品而设置的。此刻，只有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有钥匙，能够打开这扇门，其他人想要进出，必须先登记过后才可离开。然而，深夜时分，又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呢？

江晨漫无目的地在走廊上走着，经过护士站时，他瞥见站里坐着两个值班护士，正在电脑前忙碌着。自从住进这间病房以来，他总是会被刘心语和杜云飞等人跟着，几乎没有机会与其他护士交流。对于那些他不认识的护士，江晨也没心情多加搭理。

按照医院的规定，江晨作为病人，不应该在这种时候离开病房。值班的护士和医生有权要求病人回到病房休息。然而，当江晨走过护士站时，那里的护士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多做干涉。或许是因为他既是脑外科的病人，又是实习生，在这样的夜晚，偶尔在科室里走动并不算什么异常。虽然一般值班的医生会在没有急诊时回到值班室休息，但如果发生了病情紧急的情况，护士会将其叫醒来处理。而此时，江晨的走动或许被护士误认为他与导师一起在值班，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在ICU病房前，江晨停下了脚步。从病房门上的观察窗望进去，里面依旧充斥着忙碌的气氛，某位护士伏在桌前，手中的笔在纸上不断滑动，似乎正在记录那些病重患者的最新病情。护士们常常忙得不可开交，特别是在ICU这样的地方。有时一个人忙不过来，便需要两三名护士共同协作。如今，ICU病房的气氛似乎平静了许多，除了那些持续滴答的仪器声音，其他的都寂静无声。与今早的喧嚣相比，仿佛时间都停滞了。如果不是知道这是脑外科的ICU，江晨还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姚四苍白的面容和那阵嘈杂的家属争吵声。无论手术与否，姚四最终还是未能逃过死亡的命运。也许这一切早已注定，姚四的生命注定在这间病房里画上句点。于是，姚四的妻子在痛苦中签下了放弃治疗的同意书。在她下笔的那一刻，江晨注意到她手中的笔因颤抖而写得歪斜，几乎难以辨认那歪歪扭扭的名字。

每个人都应该有选择的权利，但姚四的选择早已被剥夺了。此刻的他已经失去了意识，无法言语，甚至对外界毫无感知。只剩下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命运的裁决。生死，似乎也仅仅在医生的一句话之间。然而，姚四的命运并不完全掌握在医生手中，反而被那些亲人的决定所左右。手术后的姚四虽然处于极大危险中，但如果继续观察治疗，他依旧有一线生机。然而，姚四的家属最终选择放弃了这最后的希望。

姚四的几个姐姐和妹妹们认为，既然已经为姚四筹集了手术费用，为什么还要继续投入更多的金钱去支付ICU病房的高额费用？他们不知道，手术后还需要长期观察治疗，甚至在ICU的治疗费用可能比手术费还要高。而即便如此，医生也无法保证姚四一定能恢复。家属们担心，如果继续花钱，姚四依旧无法恢复，那岂不是浪费了这笔钱？那些钱谁来偿还？姚四的妻子，恐怕无法承担这个负担。于是，在长时间的讨论后，家属们决定让姚四的妻子签下放弃治疗的同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