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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际一直充斥着狂烈的风声和雨声,还有男人自己的粗重呼吸声,他任由自己曝露在风雨中,却独独用自己的外衣包裹住受伤昏迷的青年,他脸上不断有水珠滑落,是雨水还是泪水,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唔……”
突然,紧闭着双眼的青年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即便是在如此吵杂的环境,男人仍是立即就听到了。
“小书!”
男人激动地喊叫声,大滴大滴的雨水拍打在青年的睫毛上,刺激得那闭紧的眼皮动了动。他轻轻触碰着青年的脸颊,企图想借此唤醒昏迷的人儿。
“呜……”
似乎有些清醒的楚毅书,皱起了秀气漂亮的眉头,难受地晃动了几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
男人眼眶一热,抱紧了怀中脆弱的身子,“都是我的错……”
男人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
楚毅书只觉得头疼欲裂,整个额际像是被人拿铁锤敲打一般,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显得刺骨万分,剧烈的晕眩和疼痛感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半分,他不晓得男人为何会跟他道歉,甚至连想动手去替男人擦去脸上的水珠。他努力回想起方才生的一切,对了,刚才他好像为了躲避倒下来的大树扭了方向盘,车子就在那瞬间失控了,撞到了旁边的树干上。他料想自己应该受伤了,头部的剧痛和隐约能嗅闻到的血腥味道,“你……没事吧?”
楚毅书虚弱地问道,自天际落下的雨滴使得他没办法顺利睁开眼睛瞅瞅男人的模样,手脚僵硬无力,一股强烈的嗜睡感不断袭来,他的眼皮沉重得不行,若不是他死命抵抗,不定又会再度昏睡下去。
男人诧异地望着青年,那张苍白脆弱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疲累,为什么,到现在还要在担心他,明明是他害到两人陷入如此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步。
“是我害了你……”
男人笨拙地用衣袖擦去青年脸上的血水,止不住的滚热泪水涌个不停,男人不知道自己居然是这么没用的人,在这种时候只会哭泣流泪,丝毫作用都派不上,“呜……该死的人是我,对不起,真的很对不……”
费劲全力的楚毅书,终于能让手指动弹了一下,他颤抖着捂住男人喋喋不休的嘴,“不许你这么说……”
楚毅书难受地喘了两声,他从来没想到讲话对他而言居然是一件那么吃力的事情,每吐一个字就会牵带出难忍的钝痛,他听到自己明显过快的心跳和脉搏,呼吸也急促起来,眼前都是白花花的一片,连男人那张日渐夜想的脸庞都模糊不清,身为医生的他,当然知道自己在面对着怎样的情况,这地方离市区极远,即便是有人烟的地方,驱车至少仍需要半个多小时,妄论现下雨势过大交通不便,再这么下去,也就只有等死了吧。
楚毅书艰难地咧开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他努力聚焦起模糊的视线,锁在男人的脸上,企图想将其刻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对不起……”
他沙哑地说道,拼命抵御着再次袭来的强烈倦意,这次睡过去的话,有可能不会再醒来了吧,“我答应……过你,要和你永远在一起的,我……可能没办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极力撑起的眼皮已然无力睁开,眼前的一切只剩下一道道白色的光线,连他心爱的人都无法看清,真不甘心啊,男人已经完全接受他依赖他,到头来,居然是他要先离开,男人该怎么办?失去了他,男人真的能活下去吗?他倦怠地闭上了眼睛,白的唇瓣最终还是吐露出细不可闻的话语,“我爱你……”
如此细微的呢喃,还是被男人听到了,昏厥沉默的青年,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怀里,男人惊恐地轻拍着那张冷的脸蛋,颤抖的声线持续叫唤着青年的名字,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心底涌出几乎扯裂了他,青年已经不再回应他了,只用苍白到让他惊恐的脸蛋和微弱的呼吸,在向他无言表示那正在渐渐流逝的生命力。
“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男人拼命在青年耳边大声呼唤,无助和绝望的情绪几乎将他冲垮,他无法想象这个人离开自己后会生什么事情,曾经萦绕在自己耳边的爱语低喃,极致亲密的肉体相触,还有那双会用浓烈爱意注视着自己的美丽双眸,全都会统统不见了,人,偏偏总是在失去了之后,才会懂得珍惜,后悔不早些伸手去掌握住曾经的幸福。“不要啊,小书,我爱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
隐藏在男人心底的那句话语,直至今日才真正吐露出来,可惜,那个一直期待着的人,或许已经无法给他任何的回应。
男人呆滞地在风雨中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任由刺骨的冰雨浇洒在自己的身上,很久很久之后,他突然抬头望着前方陌生的路道,昏沉的天色使得那路径瞧起来黑暗而幽深,犹如电影里注满魔鬼巫婆的可怕森林,那条路到底通向哪里,他不知道,但是,只要沿着道路走下去,或许能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如果不离开这里,楚毅书就真的有可能会永远醒不过来。男人别无所选,尽管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愿意去尝试。
林维新背起青年虚软无力的身体,并拿已经湿透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多少能阻挡一点风雨。他踩着泥泞不平的砂石路,一步步朝前方走去。直到如今,林维新才庆幸自己多年的劳力工作造就这样一幅强健的身体,即便背着楚毅书,道路也并不是那么平顺,他也能快步极地前进。炽白的闪电划破了天际,轰鸣的雷声几乎让他耳鸣,飘洒的雨水弄到他眼睛都快睁不开,甚至在呼吸间进入了鼻端,黄污的泥土溅湿了他的鞋子和双脚,坚硬锋利的砂石甚至划破了他的脚踝,他也没有停下脚步,被他背在身后的楚毅书方才动了一下,却始终没有醒来,但这样已给予了他极大的鼓舞。
负重的高壮男人,在风雨的林间路道上奔跑着,沉重的脚步在泥泞的砂石路上踩出一个个脚印,到底走了多久,走了多长的路途,男人无暇去顾忌,胸腔因过度呼吸而疼痛着,小腿的肌肉酸软开始抽搐麻木,到了最后,他完全是靠着身体反射和脑海里剩余的最后一丝坚持,在支撑着他机械式地运动着双腿,持续地前进奔跑。如果停下来的话,使用过度的筋肉便再也无法动弹半分了,所以他不能停,直到见到有人为止,他都不会停下来。
眼前的景象在剧烈晃动着,漫天飞舞的金星让男人眼花缭乱,一路上没有现任何行人或者车辆的荒凉景象,让他内心几乎崩溃了,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不知自己能撑多久,如果连自己也无法坚持下去,那他身后的人,就真的会离他而去。排山倒海的挫败感使得他失控地在风雨中嘶吼着咆哮着,无助地挥霍着仅剩的体力。
突然,他踩到了一处松动的泥土,酸软无力的双腿已支撑不住失去平衡的身躯,他踉跄摇晃地向前摔倒在地上,这下真的再也动不了了,全身的肌肉都在向他抗议着,加之楚毅书整个人压在他背上,两人的重量将他最后一丝希望都压垮。
“呵呵呵呵……”
无能为力的男人,在此等绝望的时刻,居然笑了起来,他抓起一把稀烂的泥土,朝前方扔去,似乎在对抛弃他们的上天泄着悲怨和愤怒。
也许,他们命该如此吧。也罢了,男人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所有的念头,就这样,陪着已经昏迷不醒的爱人,瘫倒在孤独的雨世界里。
他用尽剩下的力气摩挲着,最后抓到了楚毅书冷的手掌,嘴角微微咧起了一丝丝满足的微笑,既然如此,就让他陪着楚毅书一起吧,他没有勇气一个人去面对那种没有爱人的痛苦时刻,因为他向来是个懦弱的人,他的无用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宽厚的大掌包覆着苍冷的白皙五指,紧紧的,紧紧的,即便是没有停歇过的瓢泼大雨,也无法冲断两个人的牵绊,早已连骨血也交融相汇的两人,就算下了地狱,也会不断追逐着对方,永生永世也不想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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