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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二折才入虎穴又遇酥风（第4页）

雷兆堂老来得子，对雷恒春格外宝贝。

这位銮浦雷氏的独苗初入越浦，异想天开，打算由古董珍玩入手，打进上流圈子。其时沈家屈一指的珍玩铺子“崇古阁”

，新得了传自金貔朝的名贵玉器“芙蓉玉双全”

——

一只巧致的蝠形镯子，以剔透的冰花芙蓉玉雕就，通体呈匀淡的樱色，生机盎然，不似死物；自内里透出丝丝云纹，蝙蝠尾相衔处扣了枚小巧寿桃，却如鲜血一般红艳饱满，似透非透，毫无溢缺，无论雕工或玉料，皆是珍稀难得。

崇古阁的东家沈世亮不急着脱手，放出风声后，每日仅招待一组贵宾鉴赏，求观者不符标准，宁可婉拒，闭门谢客；恁你有万贯家财，若非声名与身价相称，又或同崇古阁往来多年，竟连看一眼也不可得。

无数富豪扼腕已极，更频繁出入崇古阁，或显身价，或拉交情，这“芙蓉玉双全”

入越浦不到半年，崇古阁的成交量较往年提升近两成，而有幸亲睹至宝之人，尚不足两百之数，罕听人说沈世亮逐利太甚，倒是埋怨这位少东家“不知变通”

、“不会做生意”

者众。

雷恒春欲赏奇珍，屡屡遭拒，成天出没於越浦风月场，转而纠缠那些已约成了的，当然无人肯捎带这位土鳖暴户少爷，只是揶揄戏弄。雷恒春也不气馁，摆下豪奢的流水宴，回请越浦名流，众人一到现场，赫见满园百多名艳伎，个个腕上均带一只“芙蓉玉双全”

，原来雷恒春着人打听了玉器的模样，不惜重金，连夜仿造一批，逢女便；虽是赝品，用料居然也不是便宜货，有钱得极其任性。

他就这么在越浦连请了大半个月，宴遍风月胜场，夜夜笙歌，仿造的蝙蝠镯子流水价地送出，到后来连妓女们都不戴了，人人皆有，毫不出奇。

说也奇怪，自此崇古阁的生意陡复旧观，“芙蓉玉双全”

虽仍是镇阁之宝，但赏鉴者几稀，遑论出价。这则乍起倏落的古玩界传奇，算不算砸在雷恒春手里，时人各有评说，莫衷一是，但“銮浦雷恒春”

之名，从此响遍三川。

有好事者以此为题，写打油诗曰：“三朝古玩一夜东，阁前从此绕清风，邀得神女赴瑶宴，枝雪环玉满林松。”

由是雷恒春又多了个“古夜清风”

的外号。这位雷公子不知是听不懂，抑或不介意讽刺，逢人便说，颇为自得。

他与耿染二人打完招呼，旋即离去，模样虽热切，对染红霞倒无丝毫逾越，连视线都规矩得很，与一干越浦豪商的富二代相比，简直堪称清流，只是兴高采烈得有些不寻常。

等待门房通传之时，耿照说了崇古阁的事与染红霞听，女郎辛苦憋笑，蹙眉低道：“这人……真是好缺德！”

“说不定是无招胜有招，盲拳打死老师傅。”

耿照笑道：

“将军夫人的兄长忒会做生意，可惜半路杀出头莽山猪，不分稗草禾苗，一家伙全拱了，谁也没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