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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浸了墨的绸缎,沉沉压在荒郊野岭之上。
孟皓清靠坐在一棵老槐树下,满身风尘仆仆,玄色劲装的衣角还沾着沿途的泥点与草屑。
他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合眼,双眼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唯有腰间佩剑的寒芒,在跳动的火光下偶尔闪过一丝锐利。
若不是胯下那匹棕红色战马早已气喘吁吁,四蹄微微颤,连鼻孔都喷着灼热的白气,他根本不会停下脚步,只恨不得立刻翻身上马,继续朝着目的地疾驰。
身前的火堆正烧得旺盛,枯枝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火星时不时溅起,落在周围的干草上,又很快熄灭。
孟皓清单手拿起身旁的水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底的焦躁。
他放下水囊,又拿起一块硬邦邦的大饼,牙齿用力咬下,咀嚼的动作却有些机械——此刻他满心都是赶路的急切,哪里还有心思顾及食物的滋味。
啃了两口,他忽然停下动作,扭头望向不远处的战马。
那匹马正低着头,有气无力地啃着脚边的枯草,原本油亮的鬃毛此刻也显得有些杂乱。
孟皓清看着它疲惫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缓缓松开,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从喉间溢出,消散在夜色里:“希望我能追上吧……倘若我赶到的时候,那边已经开战了,那我只希望,有人能护好萱灵。要不然……”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攥着大饼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了青白。
火光映在孟皓清的脸上,将他眼底的担忧与急切衬得格外清晰,可他的表情却依旧透着几分冷淡,仿佛一层薄冰覆在脸上。
这些年,他最恨的便是“欺骗”
二字——他待人向来坦荡,也从不轻易怀疑身边的人,可偏偏每次到了关键时候,总会有人用谎言将他推向困境,而那些欺骗他的人,往往还是他曾经深信不疑、托付过信任的人。
想到这里,他握着水囊的手又紧了紧,指腹蹭过囊身粗糙的布料,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
亥时。
夜色如洗,银辉遍地的官道上,一支队伍正缓缓前行。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影,洒在队伍中央那辆格外惹眼的红色马车上,车厢外壁绣着的缠枝莲纹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出“轱辘轱辘”
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车厢内,萱灵斜倚在窗边,手肘撑着窗沿,手掌轻轻托着下颌,目光透过半开的车窗,望向外面无边的夜色,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神情间满是难掩的落寞。
马车前方,太子一身玄色劲装,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丝毫懈怠,每隔片刻便会勒住缰绳,左右扫视着周围的林地与路面,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仔细排查着每一处可能存在的隐患,生怕有半分意外惊扰到车厢里的妹妹。
他心里清楚,此次护送萱灵回京,责任重大——若是不能平平安安将小妹带回宫中,他既无法向父皇贞启帝交代,更没脸见孟皓清。
车厢内,萱灵轻轻抬手,撩起窗边的纱帘,让更多月光洒进来。
她眯起眼睛,望着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眉头微蹙,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惆怅。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猛地从心口传来,让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只能大口喘着粗气,脸色也微微泛白。“怎么了这是……”
她声音颤,指尖冰凉,“我怎么会这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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