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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堆砌的土堡,血腥味一寸寸漫开,拓跋韬佝偻着身子站在正中,那一刻像是一个被时光抛弃的人。
沈榕宁瞧着他这个样子,心疼得要命。
虽然她和拓跋韬一样,人生坎坷,万般辛苦,可最起码她重来一世保住了爹娘,也保住了弟弟。
她有家人陪伴,有那么多忠心耿耿的仆从,还有助她一路前行的友人。
回过头再看拓跋韬,母妃惨死,被父亲厌弃,被兄弟追杀,甚至被自己的朋友萧泽背叛,护不住他也曾经喜欢过的卿卿,每走一步都是泥泞和荆棘。
这让他如何不手腕强硬?
他若不手腕狠一点,怕是早就被这吃人的漠北高原给埋葬了,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即便是他想要追求的亲情也破灭了,他的弟弟此时活生生地死在他的面前。
拓跋宏明白,任何一个王朝依着拓跋宏妻子福卿的做法,那都是造反重罪,要诛九族的。
其实他知道兄长一定会放过宏亲王府,可是宏亲王却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他的兄长不会杀他,可他也明白他和兄长再无前路,毕竟二人之间隔着杀父之仇。
他便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替自己的儿女和妻子讨最后一道平安。
沈榕宁紧紧抱住拓跋韬,头埋进了他的怀里,倾听着他沉稳又悲伤的心跳,一字一顿道:“你不是暴君,你没有错,不要这样说自己。”
“如果平定漠北叛乱,推翻大皇子治下的暴政,引进中原的先进文化,让漠北的老百姓安居乐业,甚至连仇人的儿子都能亲自带回来,培养成人,还放心大胆地让他监国,你何错之有?你若是有错,那天下人都是错的!”
拓拔韬沉沉吸了口气,俯身将怀中的女子紧紧圈住,眼角的泪却落在了沈榕宁的肌肤上。
沈榕宁身子微微一颤,压低了声音道:“濯缨,在我心中不管别人怎么想,你永远都是这天下响当当的英雄好汉。”
“前朝旧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朝前看,别向后看。”
拓跋韬低声呜咽了起来,沈榕宁将他紧紧抱着。
二人几乎变成了一座雕塑,就那么立在这荒漠古堡中。
因为给拓跋宏丧,拓跋韬没有即刻回王城。
他也不能将拓跋宏的棺椁扶回王城安葬,毕竟拓跋宏的身世不能成为所有人的谈资,若是就此扶灵回王城,倒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拓跋韬决定将自己弟弟的灵堂设在绿洲,停了七天后便命人将自己的弟弟就葬在这片绿洲里。
他的弟弟很喜欢安静,而绿洲北边就是他弟弟曾经随养父母放牧的地方。
陵寝在这里,便能北望养父母的故乡,南边也能得到小天池这汪清水的灵气滋养。
他知道弟弟是不想回王城的,王城有他的屈辱。
拓拔韬将弟弟的后事料理后,带着沈榕宁准备回家。
第二日一早,沈榕宁同拓跋韬乘着马车准备离开绿洲,回到他们的王城。
走之前,二人来到了宏亲王府的行营门口。
只见行营外停着一队马车,前后都是拓拔韬派过来的皇家护卫,会一路护送他们回陇州。
沈榕宁看向拓拔韬:“我去送他们,有些话不得不说清楚。”
拓拔韬点了点头,将一把匕送到沈榕宁的手中,压低了声音道:“宏亲王妃现在已经疯了,小心她疯癫伤人。要是伤你,不必顾及她的孩子,一刀毙命。”
拓拔韬此时对福卿着实恨得咬牙切齿,若不是这个女人,他的弟弟也不会死。
凭什么她的错全让他的弟弟来承担,可当初他已经答应了拓跋宏要放过他的妻儿,他便没有丝毫的理由惩罚福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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