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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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出嫁（第1页）

七月初八辰时，四家联营商号同时开张。董倾找来的伙计个个舌灿莲花，将“限时开市“的规矩说得天花乱坠。未时刚过，鎏金牌匾便“咔嗒“落锁，任你是王孙公子也只得望门兴叹。三十匹宝马在三日间竞拍一空，最后那匹照夜白竟叫价八百两纹银。

婚期前夜，徐篱捧着账本跌跌撞撞冲进绣楼：“净利八万两！“小胖子激动得满脸油光：“俞三爷说这些银子要留着下南洋“话没说完就被温知虞用喜帕盖了头。

红妆十里那日，俞锦恩攥着银票的手都在抖，活像守财奴见了元宝山。听闻斗兽场新到批蛮奴，尹黎卓撺掇着要去赌两把，却被俞三爷拿账本敲了脑袋：“有这闲钱不如多进两船胡椒！“

第二趟出海时，梁七奚派来的玄衣卫扮作艄公藏在货舱。佑国公旧部带着两百水军护航，战船桅杆上却挂着商旗。俞锦恩把装满银票的紫檀匣塞给梁四澜时，指尖都在发颤：“兄弟，这可是咱们的身家性命“

海浪拍打着船舷，满载丝绸瓷器的商船缓缓驶向外海。温知虞站在码头望着渐远的帆影，发间金步摇在咸腥海风里叮咚作响。这场富贵赌局，终究是押中了。

……

七月初九的晨雾还未散尽，温府门前的青石板上已落满爆竹红屑。徐氏扶着丫鬟的手站在垂花门下，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渗进石榴裙的绣纹里——院门外四百私兵的红缨枪尖正挑破薄雾，映得她眼底猩红。

“祝大小姐：一生喜乐，两情相悦！“新科状元林逊的唱和声里，三百男兵铁甲铿锵，百名女兵红绡飒飒。他们每踏一步，温知舒的喜轿就跟着颤一下，轿帘上绣的并蒂莲跟着抖三抖。

徐氏转身时撞翻了案上的合欢酒，琥珀色的液体漫过温知舒的绣鞋：“母亲！“温知舒扯下盖头，金丝掐的凤冠勾住鬓发，“您瞧见那些私兵了么？父亲竟把温家军都给了她！“

“那是她自己养的流民！“徐氏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解释，却见女儿染着蔻丹的指甲已抠破轿帘。远处温知虞的嫁妆队伍正转过街角，第二百三十一抬赫然是整箱的玄铁铠甲，在朝阳下泛着血光。

正厅里，温定廉摩挲着亡妻的玉镯。门外突然卷进阵脂粉香，徐氏踉跄着扑到案前：“老爷！舒儿也是您嫡亲的血脉！“她发间金步摇的流苏缠住案上红烛，“那些私兵那些铠甲“

“徐姨娘慎言。“温定廉将玉镯收入紫檀匣，“知虞十岁起便用她母亲的嫁妆收容流民，这些私兵是她用嫁妆银子养了八年的。“他忽然拈起案上文牒，“倒是你兄长上月私贩的军粮“

徐氏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喉头咯咯作响。二十年前她挺着肚子进温府时，这男人也是这般捏着她父兄的罪证，逼她签下永不争嫡的契书。

外头忽然炸开声尖叫。温知舒扯着嫁衣奔进来，石榴裙绊倒青铜烛台：“父亲好狠的心！既给了她私兵，为何不给我陪嫁庄子？“她指着门外第一百二十八抬嫁妆，“那些虚抬的绸缎，连塞箱底都不够！“

“二小姐慎言！“管家慌忙拦住要扑向温定廉的温知舒，“陆世子送来的聘礼，老爷可是原封不动都添进您嫁妆了。“

“陆家算什么东西！“温知舒甩开嬷嬷的手，“他父亲不过是个五品武官，哪比得上燕止危袭爵的临川侯府！“镶珍珠的绣鞋狠狠踹在嫁妆箱上，震得里头的玉如意碎成三截。

徐氏突然扬手给了女儿一耳光。翡翠镯子划破温知舒脸颊，血珠滚进嫁衣金线里：“混账东西！你当这是你外祖家的戏园子么？“她转头对温定廉福身，“老爷息怒，舒儿是魇着了“

“母亲打我？“温知舒捂着脸倒退三步，“您当年爬床时的胆子呢？如今倒装起贤良了？“她突然扯开衣襟，露出锁骨处的烫痕，“八岁那年您让我装病争宠，这道疤“

“堵住她的嘴！“徐氏厉喝。两个婆子扑上来时，温知舒已自己咬破舌尖，血顺着下巴滴在合欢酒里：“我偏要说！您给父亲下药那夜“

“啪！“

这次是温定廉摔了茶盏。碎瓷溅到徐氏裙摆上，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她跪在产房外听着嫡姐的惨叫，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下完的藏红花。

“送二小姐上轿。“温定廉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徐氏禁足三月。“

日上三竿时，两顶喜轿在朱雀大街相遇。温知虞的轿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缀满东珠的绣鞋。对面轿中突然掷出个鎏金匣，匣中滚出的合欢散随风飘散，惊了拉轿的马。

“大小姐当心！“私兵统领林逊挥剑斩断疯马的缰绳。温知虞扶着女兵的手下轿时，正瞧见温知舒的喜轿撞翻在馄饨摊前，滚烫的汤水泼了陆世子满身。

燕止危打马过来时，玄色披风扫过满地狼藉。他弯腰拾起温知舒轿中跌出的药包，对着日光细看：“哟，这不是春风楼特供的合欢散么？“转头冲温知虞挑眉，“夫人要不要分些，今夜洞房“

“世子慎言。“温知虞将药包掷进馄饨锅，滚油霎时腾起青烟。她转身时凤冠流苏扫过燕止危手背，“妾身的私兵还在后头，您要试试他们的弓弩么？“

看热闹的人群哄笑中，燕止危突然揽住她腰肢翻身上马。四百私兵的弓弦拉满声里，他在她耳边轻笑：“为夫就喜欢带刺的牡丹。“

青石巷内唢呐震天，温府门前两顶喜轿遥遥相对。徐氏攥着帕子紧盯西厢房，眼见温锦背着温知舒跨过门槛，硬是催着喜婆将温知虞的红盖头掀开半角：“新娘子该出门了！“

温珣望着缀满南珠的盖头欲言又止。方才妹妹提及的梦境如鲠在喉——父亲书房暗格里确实收着与东宫往来的密函。他压下心头惊涛，弯腰背起凤冠霞帔的温知虞时，金线绣的并蒂莲纹硌得掌心发疼。

街口忽起骚动。陆君衍的万工轿转过坊墙，阳光照得轿顶金荷流光溢彩。

檀香木雕的喜鹊登梅纹里嵌着鸽血石，珍珠帘随着轿夫步伐叮咚作响。围观百姓踮脚数着轿身上镶嵌的象牙片，有人惊呼：“这得用掉半座象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