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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尼西林呢?」婉萍激动地问:「为什麽一开始不用盘尼西林?」
「用过两针盘尼西林,本来病情是有好转的,但後来太乱了,我们再也搞不到盘尼西林。」小胡垂着头说:「太太,我们尽全力了,但没有办法,兵败如山倒。宋司令总让我们垫後给他们送死,一个月里一万多人死得死逃得逃,到富水县时只剩下不到三千。」
「早知道是这样,我当时何必要给宋太太打电话,」婉萍後悔起来,她捂着脸不住地摇头:「培生最讨厌西南的林子,他老说湿冷的风会吹得浑身骨头疼……可我把他送去送死的,我把培生害死了。」
「太太您不能这样想,当时若军长不去宋司令那边,恐怕是在天津更难活下来,」小胡见到婉萍这样难过连忙安慰,说:「党国大势已去,宋司令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宋太太去年6月突发脑溢血死在了自己家里,宋司令也被俘虏,现在人就关在重庆的战犯管理所。」
「宋太太也死了……」婉萍嘴里轻声叨念:「都死了,他们都死了……死了的人就这麽轻飘飘地死了,可活着的人要怎麽活?」
婉萍坐在椅子上,好半天嘴里叨念着相同的话语,她精神又开始恍惚,小胡又讲什麽再也听不进去。婉萍撑着桌子站起来,径直走出了包间。陈彦达看到婉萍出来,连忙跟上前。
婉萍木然地往家里走着,过马路时她看到对面有一个人,一个她日思夜想的人。姜培生不再是他四十岁的样子,而是回到了二十郎当正年轻的岁数,短短的头发,鼻梁上架着平光金丝眼镜,穿着一身在南京时春夏常穿的月白色长衫,脚上是黑面白底儿的新布鞋。他左手拎着一盒DDS餐厅的栗子糕,右手拿报纸正在看。
「培生!」婉萍情不自禁的喊出来,她闯了红灯,快跑着横穿马路,丝毫没注意到丁字路口拐进来一辆公交车。
刚上岗的年轻公交司机没料到会有人这麽横冲直闯地跑出来,他踩下刹车时已然来不及了。陈婉萍被撞翻在地上,陈彦达惊呼着跑上前把女儿抱进怀里。
婉萍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她微笑着费力地抬起手指着聚上来的人群说:「爸爸,培生来接我回家了。」
「婉萍!婉萍!你胡说什麽呢?」陈彦达听到这句话,老泪瞬间涌出来,他紧紧抱着婉萍,高喊:「送她去医院,快快送她去医院。」
惊恐的公交司机从车里下来,帮着陈彦达把陈婉萍抱上车,然後开车直奔医院。陈彦达一路上紧紧握着婉萍的手,他感到丝丝生气正在从女儿的体内快速消散。婉萍始终面色平和,她甚至嘴角含着微笑,对陈彦达说:「爸爸,不哭……我……和培生回家了……」
陈婉萍没有送到医院便在公交车上咽了气。陈彦达是万分悔恨,他瘫坐在医院的楼道里没有办法起身,直到夏青来了依旧是一动不动。
年轻的公交司机红着一双眼睛,见到陈家人就忙勾着身子道歉,反覆说自己第一天上班,实在是对不住。
「是婉萍自己忽然冲了过去,」陈彦达终於开口,他伸长手晃了晃年轻司机的胳膊说:「不怨你,这怨不得你,要怨也该怨我。婉萍精神不好,我就该时时看着她,拉着她的手。唉……我岁数大,不中用了,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住。」
「老陈这也不全怨你,要不是我今天早上犯头疼病,就和你一起去。我们要是一起跟着婉萍,她也许不会出事。」夏青哭。
再晚一些陈瑛带着姜小友也来了,看到白布下的婉萍,她同陈彦达和夏青一样生出强烈的自责,流着眼泪抚摸婉萍失去体温的面孔,说:「如果不是我去找了小胡,如果不是孩子生病了……婉萍,你如果不会出门就不会出事。我想帮你的,怎麽到头害了你呢?」
「妈!」姜小友嚎啕大哭出来。
他没有妈妈了,他又一次失去了父母。姜小友浑身打颤,拉住婉萍的手扑在她的身上,小家伙的眼泪糊了满脸,他大张着嘴,毫不掩饰地发泄失去亲人的悲伤与痛苦。他大声哭着,哭得陈彦达丶夏青和陈瑛也止不住泪水。
陈彦达抱头蹲在婉萍的尸体边,抖着声音说:「婉萍太心疼太挂念姜培生了,她是心死了,然後人才死了的。」
婉萍的丧事也是陈瑛帮忙操办的,谁能想到合葬墓居然这麽快就被用上。两人墓碑上的照片都选了年轻时候的学生照,十八岁的姜培生与十八岁的陈婉萍都是那麽年轻,尚未经历苦难的眼睛是清澈而明亮的,连笑容都无比随意自在。
姜小友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他总是很执拗,从前是这样,现在也一样,他的成长像竹子在猛然间忽然窜出一截儿,一下子就让人觉得他长大了。奶奶姜李氏珍绣去世时,他这样改变过一次,眼下婉萍走了,他又一次改变了,小小的身体里让陈彦达丶夏青和陈瑛都觉得他已经不再是个孩子,而是个成熟的小大人。
婉萍安葬的仪式完成後,陈家人从郊区公墓回到砖巷胡同。胡同外正巧有几个年轻姑娘在排练唱歌。领头的掐着腰,拈着手指唱:「春日去游玩啊,顶好是梅园顶顶,惬意坐姿气游船。」
「这唱的是《无锡景》吧,」陈彦达拿走出去几步後,拉住夏青说:「我记得是叫《无锡景》,婉萍大学毕业那年唱过这个曲子。」
「对对,」夏青点着头,眼泪又涌出来,她忙着用手掌心擦掉。
「唉呀!」陈彦达长叹口气,重重地拍了下大腿。他回头看向正在唱曲的姑娘,俩手一摊说:「婉萍最喜欢春天,总在歌里唱着无锡的风景好啊!可这辈子她也没和姜培生在春天去过无锡。你说咱们在南京的时候,离无锡多近呀,怎麽就没想着让他俩去一次呢?」
没有人回答陈彦达的问题,胡同里只有灌进来的春风。它暖洋洋地吹过万物,令枯树长出新芽,5月的北平是一片大好春光。
——正文完
第七十七章後记
第一次写後记,不知道该写点什麽好,但又觉得有话需要说,所以选择以问答的形式来回答。当然了,以下所有都是我个人的想法,大家没必要被此局限,也完全可以不认同。毕竟一本小说被放在公开平台供人阅读时,它的人物就不仅仅只能被作者解读,所有的读者有权利保留自己的理解。我很乐意与大家交流,如果大家有问题也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讨论!再次鞠躬感谢!1.为什麽会写《烽火》?为什麽要参加拉力赛?
第一次写後记,不知道该写点什麽好,但又觉得有话需要说,所以选择以问答的形式来回答。
当然了,以下所有都是我个人的想法,大家没必要被此局限,也完全可以不认同。毕竟一本小说被放在公开平台供人阅读时,它的人物就不仅仅只能被作者解读,所有的读者有权利保留自己的理解。我很乐意与大家交流,如果大家有问题也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讨论!再次鞠躬感谢!
1.为什麽会写《烽火》?为什麽要参加拉力赛?
《烽火》这文我是去年十一月开始写的,在拉力赛正式开始的四月就全文写完了。
为什麽要写这文要回溯到更早之前,大概是去年八九月份,我和一个朋友吃饭,她说起来当时在看的几本小说,其中有一本民国文,她说作者文笔很好,感情细腻动人。我问设定,她回答军阀少帅与千金小姐,接着又补充说男主是「战功赫赫」大军阀。<="<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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