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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禅接过蜻蜓,捏在手里转动着,垂下眼眸:「阿清,有的时候我真的不明白,爹娘为什麽要把我生下来。」
池清有点慌,摩挲着他的後背:「怎麽能这麽想,如果不把你生下来,我怎麽能认识你呢。」
「也是,」明禅苦笑,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不属於这个年龄的伤感,「要是我生在池家就好了,伯母那麽温柔,你的家人也都那麽好。」
年幼的池清无法理解明家兄弟之间的纷争,但他知道明禅不开心,他想护住明禅,不想让他难过。
「你可以嫁到我家来!」小池清急迫地拉住明禅的手,「我……我听说男孩子也是可以在一起的,虽然比较少,但是凡人已经有男孩子嫁给男孩子的例子了,阿禅你以後也可以嫁给我!」
说到最後,池清的小脸不受控制的红透了。
明禅笑了,池清的眼睛亮起来,却又见他轻轻摇了摇头:「可是我是仙家人啊。」
草蜻蜓被灵力充满,从明禅的指尖飞起,风从远处掠过青绿色的草,掀起绿色的海浪,托着草蜻蜓盘旋而上,扇动着翅膀奔向金色的太阳。
明禅羡慕地看着,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今日的平澜派热闹空前,几乎平时在外的所有池家长辈都回到了平澜岛上,为池家未来的掌门人池清庆生。
被压抑在魔教阴云下好久没有过盛大活动的江南这次又沸腾了,仙家凡间都被这一次庆生宴会的豪华程度震惊了。
酒席在岛上绵延几里,请了凡间最有名的戏班子一早就赶了过去,据说是要从早唱到晚,珍馐佳肴更是一船一船地往岛上送,晌午十分,大声叫好的声音和笑声几乎隔着茫茫河海几乎都能听到。
据说这次给池清庆生的活动是明家一手操办的,明池两家世代交好,近日有关明家因为池家繁盛而嫉妒的流言更是立刻不攻自破。
凡人们隔岸观望,不少文人墨客在江边吟诗作画,用或华丽或文邹邹的辞藻羡慕又感叹地记录下仙家池少爷这让人兴叹的生辰。
台下仕女穿梭在大笑的宾客间,不断把新鲜的美酒佳肴送上来,宾客把整个宴厅坐得满满当当,欢笑声充斥了整个宴厅。
两位家主池盈和明铎坐在上方的主坐上碰杯闲聊,醉意上头,池盈的脸上都染上了红晕,向明铎端起酒杯:「阿铎哥哥这次费心了,池清小孩子一个,这次生辰也不是百岁,何必搞得这麽隆重,我都有点过意不去了。」
「哪里的话,池清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早就跟一家人似的。」
明铎举杯和池盈碰了一下,看上去也有些醉了,那张向来骄傲得有些高高在上的严肃面孔上竟露出了些许愧疚的神色:「说实话,我这次之所以搞得这麽隆重,还有赔罪的意思。」
「哦,这怎麽说?」
「咱俩认识这麽多年,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明铎按了按眉心,把酒杯放下,「这些日子平澜派风生水起,我确实起了嫉妒的嫉妒的心思。」
池盈惊讶地抬眼。
明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那动作在醉意下显得比平日的他更坦率,有了几分酒後吐真言的意思:「我这心里确实是焦灼。天道无情,正道此消彼长,我特别怕明家被比下去,怕在我这一代没落。」
池盈:「你那麽厉害,明家不会……」
「你听我说完。」明铎按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掌心滚烫,「在焦灼痛苦了几个日夜之後,我终於想明白了。」
「自从惊云……石掌门出事,咱们这一代,就剩你我二人了。而之所以走到今天,都是因为正道门派之间的明争暗斗,那些无谓的争端让正道日渐衰落,人越来越少。我忽然就明白了,何必呢,就算有的门派强一些有的门派弱一些也没什麽,只要能匡扶正义惩恶扬善,谁多谁少其实无所谓,毕竟我们本来走的就是一条路。就算明家不再是第一,也没什麽。」
池盈忍不住想到了从前他们几个还是孩子的时候形影不离的过往,那时候有谁会知道,志同道合无话不说的几人,如今竟会这样。
有的人早已在路上渐行渐远,但也还好,有的人还在。
「铎哥哥……」
明铎摆摆手:「这次我办这次宴会,把池家所有人都请来,其实就是想让大家看到我的态度,我明池两家以前亲如一家,现在也是,以後更是。」
所有的顾虑和暗流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池盈紧绷了好几个月的脊背终於无声地放松了下来,鼻子发酸地点头:「如今大敌当前,我们更是要携手才是。」
「敬正道。」明铎再次举起酒杯。
「敬朋友。」池盈含泪淡笑着和他的酒杯碰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燕北的花月教,封闭许久的大门忽的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紧接着在阳光下豁然打开,一队马车从门中腾空飞起直奔高空,向着雾灵山的方向驶去。
「在家里憋坏了吧。」沈钦问,「你好久没出门了。」
马车腾云驾雾速度很快,但是车厢里却平稳地像是在陆地上一样,沈钦从茶壶里倒出来的茶精准的落在了瓷杯里,没有一滴溢出来,他拿起来递给对面的曲成溪,但是曲成溪没接。
「那不是我的家。」曲成溪没有看沈钦一眼,只是盯着窗外,下颌线的弧度在这个角度看上去优越到近乎完美。
「你的家不是花月教,又能是哪呢?江南?」沈钦在曲成溪骤然冰冷的眼神中把茶杯放回案上,又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似的笑了笑,「春天的景色最好,山里的花都开了,天气也不冷不热的,在这种时节打猎最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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