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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一行人刚进屋子里,儿子吓的便躲在了角落里,缩着身体低着头用惶恐不安的眼神偷偷打量着这突然造访的访客。他的母亲伸手拽着他,安抚着他的情绪,告诉他这些人来是给他看病的,是为他好的。
渐渐的他放松了身体,不那么抗拒了。唐念卿同他母亲交谈了起来,得知他的病是后天得的,之前也是正常的人。在山下上学时,被老师和同学冤枉他偷东西,他自小胆小沉默,不爱言语。被冤枉后辩驳不得,被同学们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他气不过又说不过,每天躲在家里哭,有一天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醒来就不正常了,变得怕人了,整天不说话,逼急了就说:别骂我……不是我拿的……
也去镇上看过精神科,吃了药也没好转。大夫让住精神病医院,住了一段时间,仍是没什么大的效果,而且费用太高,家里无力承担了,就接了出来,在家边养着,边吃药,直到现在。时好时坏的,好的时候跟正常人差不多,就是呆呆的,反应慢,表现不太灵敏。坏的时候就不认识人了,总要躲起来,情绪有时会失控。需要时刻看着他跟着他。
唐念卿和白斌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这个人,他正拽着他母亲的衣角,好奇又有点害怕的看着她们。那眼神像孩子一样纯洁,又散着呆板和凝滞。唐念卿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本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最起码也该清贫又安分的生活在这个落后的山村里,像祖祖辈辈一样依靠田地和山林维持生活。现在是仍生活在这个村庄里,却不能独立不能照顾自己。
而害他变成这样的那些人内心还记得这个人吗?记得因为自己的言语行为导致本应该是正常人的大好青年变得这个样子吗?那嘲讽挖苦讥笑冤枉的言语加诸在这个人身上,如同一锤一锤的暴力把它夯进了地底,结结实实的夯了进去,与泥土彻底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了。
而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可曾在哪个不经意的瞬间记起过他?回味过自己也曾是组成那无形的刽子手的一部分?可曾在心里忏悔过?或是不安过?
经年的身心折磨,致使他的母亲满头白,脸上皱纹如一道道沟壑纵横交错,应该还不到五十岁的年纪,看上去跟七十岁的老人没太大的区别。背脊弯曲,身形削瘦,浑身散着无力无望之感。
他母亲边擦泪边说:现在我和他爸还能干,能照顾他,还好说。就怕以后我们都不在了,没人管他了,他可怎么办啊?想到有那一天,我就心疼得受不了,我不敢死啊,不敢想象那一天要真来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儿?有时候他病了,我真恨不得买包药我们娘俩吃了,都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又合计留他爸一个人孤孤零零的活着,他还有什么意思?也合计就这么死了,我倒行,也活够了,可他才二十五啊,正在好时候!我怎么能让他就这么死了呢?哎,这日子啊,望不到头儿,越往后想越害怕,越不敢想,可不想,那一天也会到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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