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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口惠而實難至（第1页）

「別想多了，只是一句話而已，一句話代表不了什麼，你能說我也能說，任何人都可以說。」

正當清水淺沖仰頭看著橫幅愣神時，一個聲音響起，一回頭，不是別人，正是高田健次。

此時的高田健次一臉鬍子拉碴的樣子，頭髮很久沒修剪了，顯得又長又油膩，燈下都泛著油光，眼神看上去也有些無神，一副頹廢的樣子。

不是刻意走的藝術家風格，就是疏於打理罷了，這傢伙維持這副樣子已經有半年之久了。

這讓清水淺沖或多或少有些唏噓，作為電視台曾經的精英製作人，也算是風流才子了，曾經非常注重自己的儀表，幾乎每天都打扮得像要進行外交活動一樣，出現在片場時，因為打扮得過分精緻經常被不認識的人誤以為是藝人，他也很享受被人這樣誤會。

然而短短一年不到，完全就變了副樣子，變得頹廢且不修邊幅，一看就像是受了大刺激。換做不了解情況的人看到一個人的外貌出現如此之大的變化，一定會猜測不是老婆跑了就是股市跌了。

「高田。」清水淺沖說道，「這是什麼意思？」

「你應該明白，還需要我多解釋什麼嗎？」高田健次手裡端著一杯咖啡，但實際上這是一個菸灰缸，為了方便他隨時在非吸菸區找機會偷偷抽菸。

「我看到這條標語的話，也忍不住興奮了一下，覺得可能福山台要恢復成一年多前的樣子了，製作人和節目主創們又會是電視台最受重視最受尊敬的人了。」

「但是啊，這種事情想想就行了，從現在的情形來看，高層的人事不會有大的變動，現在那家製作公司的經營情況那樣好，社長天人之姿，如果我是他的話也不會吃回頭草的，對吧。」

「如果實際控制電視台的那幫人不來個大換血，口號就只是口號。那幫人想來口惠而實難至。也不是沒見識過。」

高田健次用手指搓了搓鼻子說道。

清水淺沖看著高田健次，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高田健次這話大膽得不得了，就是把「思舊」兩個字明晃晃地寫在臉上了。而且很明顯是在表達對現任台長的不滿，從他這句話來看，似乎是巴不得把吉田賀史扛在脖子上回來繼續做台長。

自從台長上任後，製作人才的地位和待遇都降低了不少，整個電視台成為了管理層搞人事鬥爭的天下，所以許多製作人都表達過這樣的不滿，不滿上升到了極點，就會跳槽，甚至不顧合約。

製作人員往往都是半個藝術家，在個人想法的抒發上較為直白，沒有很多混跡職場的人那麼圓滑機敏，所以時常會有人說出不該說的話來。

但是高田健次這傢伙不是那種只會做節目的人，相反還挺會在職場搞人事的，懂得什麼話該說，什麼不該說，需要閉嘴的時候絕對能三緘其口。也很知道隔牆有耳的道理，哪怕是在私下場合也不會說些給自己惹麻煩的話。

看來這傢伙變得不止是外貌，就連性格也變化了……

但這傢伙之所以變化這麼大，不是沒有原因的。箇中原因清水淺沖也是清楚的，大體就是作為傑出製作人的驕傲被摧毀了，於是有些破罐破摔的想法了。

福山台最近的風氣的確讓製作人才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折磨，在吉田時代，電視台內的製作人是高人一等的，哪怕是人製作人（包括導演、編劇）都是可以不守職場內年功序列的規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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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在六年前，有一個比高田年長許多的次長喝醉了強迫他為自己唱祝酒歌，本來在曰本職場這種事沒什麼大不了的，結果那個次長直接被吉田賀史降職一級，在電視台晉升很不容易，就因為一杯酒，少說五年的奮鬥就打了水漂，從此再沒有敢輕視製作人。

只要是為了節目製作，福山台內，低職級的製作人對高職級的發脾氣也屢見不鮮。

而現如今，風氣扭轉得很厲害。製作人不僅沒有了這樣的特權，甚至仿佛還變得低人一等了。而管理層們為了發泄這些年來受的「委屈」，似乎有意地做出種種事來折辱製作人們，尤其是以前報社派的人。

高田健次既是製作人，有屬於報社派，所以這一年半載的受了不少委屈。尤其是當年強迫他唱祝酒歌的那個領導，最近投誠了映畫派，又升上來了，開始針對高田健次。

甚至不久前又重演了數年前的舉動，要求高田給自己唱祝酒歌。

「高田君，當年那沒唱完的歌曲，還是再次唱一遍給我聽吧！六年過去了，總該學會了吧。」

不僅地位下降，甚至主創們在實際製作過程中，也開始頻頻經歷管理層對節目內容指手畫腳的情況。就比如說《勝利即正義2》，主創們在一致不同意的情況下，還是被高層們強行安插演員，並為了這個演員修改劇本，這換做之前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在這種輕視和折辱下，外加意識到製作人已經在電視台內全面地不受重視了，這讓高田很受打擊。

畢竟是福山台曾經最受期待和矚目的年輕一代，雖然後來被逆天的藤原圭踩在腳下了，但還是第二名。畢竟藤原圭踩的是整個放送界，又不只是他一人，高田依然受重視。

驚才艷絕的藤原圭當初將他全面越，並沒有摧毀他的意志，而映畫派卻做到了。

而且高田健次作為最受重視的製作人之一，身上的合約枷鎖是非常重的，他根本無法逃離福山台。而且他也沒有柴崎秀明那樣幸運，有一個藤原圭這樣的人為他想盡辦法解套，所以只能忍著。忍著現任台長期滿，忍到下一個十年或十五年。

最近台里收視率下降厲害，現任台長似乎也有所反省，於是又掛起了曾經代表重視製作人才的標語橫幅。

但是高田健次根本不相信現任們整改的決心，其實不只他不相信，清水淺沖也是如此，他覺得高田健次總結得很好——口惠而實難至。

意思就是說的好聽，不來真的。

高田健次和清水淺沖幾乎是同一時間抬頭看向掛著的橫幅，兩人齊齊沉默。雖說理智上告訴他們電視台大概率是回不起以前的情況了，但是他們比誰都希望自己的判斷是錯的，電視台高層打算重踐行「收視率就是一切」的標準。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製作局的幹部走了過來，看到二人後，用戲謔的口氣說道：「二位站在這兒是在做什麼？難道是在拍電視劇的靈感嗎？」

聽聞此言，清水淺沖和高田健次相視一眼，不再多說什麼，各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