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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澹雪小筑出来,郁危回了一趟竹舍。
困困符今晚睡得很香,半梦半醒中听见开关门的声音。小纸片子扑簌着动了动,扒住了对方的衣服:“歪、歪。”
灯烛被吹灭了,它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放到了身边。
“歪歪去哪、哪里?”
郁危看了看天色,说:“去见明如晦。”
困困符闻言在梦里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又被睡意拖拽回梦乡,嘀咕道:“那歪、歪早点回、来。”
光线暗淡,郁危看着蜷缩的小纸片,还有放在它旁边的小布偶,应了一声。
他推开门走出去,天边已经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山峦的轮廓若隐若现,沉浸在一片柔和而深邃的暗色之中。
留给他的时间所剩无几。
郁危的视线只在远山上停留一霎,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往远处的松林走去。雨水将积雪都融化,他飞快穿梭过松林,满地枯枝被踩得咯吱作响。
距离不断拉近,心跳渐渐变得急促,最终他在结界的边缘前停下来。
那片薄弱的结界上,裂痕依旧没有完全恢复,宛如细碎的银丝,在夜幕下闪着淡淡的莹光。郁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后抬起手,将掌心完全贴了上去。
——“只要你哪里也不去,就足够了……能做到吗,郁危。”
做不到了,他想。他不能让明如晦再为了自己与天道对立,他要毁掉这场拜师礼。
——“说好的。做不到,我会生气。”
……会很生气吗?生气是什么样子?郁危有些恍惚又直怔地想。
灵力在指尖积蓄,却还没来得及击出,他听见身后有人用平静的语气念了他的名字:“郁危。”
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他的动作顷刻间被定住。腕上的符链一瞬间绷紧,如同一条愤怒的蛇,以近乎残酷的力量勒住了他的腕骨,突如其来,用仿佛是要勒断骨骼的力道,硬生生地将他触碰结界的手猛地扯了下来,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
铛——
符链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最终重重相撞,发出清脆而响亮的撞击声,回荡在空旷的夜色中。
郁危痛得皱起眉,下一秒,不自觉发抖的手腕被用力抓住按在了结界上,掌心凝聚的灵力被猛然压制,如同被粗暴按灭的火焰。明如晦低垂着眼帘,冷淡地看着他,眼底一丝笑意也没有,开口问:“你打算去哪里。”
冷汗沾湿眼睫,郁危勉强抬起眼,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清晰可见的、被欺骗的愠怒,交织着惊心动魄的冷漠,如同暗流涌动,压抑而汹涌地漫过眼底,几乎要冲破最后的防线。
温和的表象一点点褪尽,就像暴风雨前夕那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宁静。明如晦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重重击在郁危心底:“你说睡不着,所以在拜师前夜来找我。”
“说煮茶给我喝,却要在茶水里做手脚,让我一睡不醒,就是为了逃走吗,郁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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