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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中有话,其中深意隐隐指向出远门前夫妻间莫名有些僵持的状态。
耐心地听完她这一番话,季书瑜面上带出一抹笑容,垂首温顺地应下,言道:“儿媳都明白的,请娘放心。”
王氏抬眸瞧她一眼,点点头,不再肯多言。
待用完了早食,两人方才动身,准备往宝殿而去。
宝炉连天燃碧烟,檀香流火馥横波。
偏殿中,各个墙角处皆零星摆放着几?根火烛,光线昏暗,令人难以清晰视物。唯余佛台前燃着成片小烛,光亮极盛。
香炉中燃着的是?僧人们依着古籍名方调制成的檀香,其气味温厚绵重,于清心宁神、排除杂念很?有益处,尤其得?王氏喜爱。因而每每于听住持布道前,她都会?特意点上几?支,又靠近青铜香炉而坐。
佛台之下,季书瑜发无钗饰,着一身朴素的鹅黄束腰裙跪坐于软垫上,面容沉静地净手煴香。
一刻钟后?,殿外?方才传来稳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隐隐的珠串滑动的动静,逐渐向殿正中靠近。
“住持来了。”
季书瑜正好整理完了经卷,闻声回首望去,不想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往日那张肃穆的老者面容。
她神情微顿,忙改了口,道:“原来是?小师父。”
来人正是?尘卿。
他面含浅笑,双手合十朝二人施了一礼,又见她面有讶色,方才从容地解释道:“师傅受人所托需下山布道十日,因而今日便由?贫道来为二位施主讲经。”
“那便有劳师父了。”
季书瑜起身回了个礼,面上笑容得?体,却?于心中忍不住犯起嘀咕。
按理说,两位僧人年纪差异这般大?,足音应是?十分好辨的,可为何?方才她却?是?毫无发觉来人竟不是?主持?
难不成是因为许久不曾锻炼武艺,导致五感下降,耳力亦不复往昔那般灵敏了么?
尘卿于一侧的软垫落座,待仔细问过?二人之前听讲的进度,方才挽袖从书堆中取出一卷《
华严经》展开,平摊于小案上。
“那今日便接着讲华严经吧。”
修长的指节翻动经卷,发出几?许窸窣轻响,青年乌眸低垂,温声轻诵着经文。
那两片淡粉色的薄唇微微启张,隐约得?见其内的皓齿与红舌,白皙肌肤于明亮烛光下更是?显得?细腻如瓷,整个人宛如一尊玉雕的观音,唇红齿白,异常漂亮。
先前看来分明只是?寻常容貌,如今于灯下细观,倒是?显露出一种别致的清隽俊美来。
古话有言,灯月之下看佳人,比白日更胜十倍。
季书瑜自?然也知晓‘灯下美人’乃是?因光线朦胧而产生的一种错觉,因而并未将此事放于心上,更不为自?己这颇有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感到异常。轻舒出口长气后?端正了坐姿,抛却?那些繁杂思绪,专心致志地听尘卿诵经。
“经云,言常随佛学者,如此娑婆世界,毗卢遮那如来。从初发心,精进不退,以不可说不可说身命而为布施。剥皮为纸,折骨为笔,刺血为墨,书写经典,积如须弥,为重法?故。不惜身命,何?况王位,城邑聚落,宫殿园林,一切所有,及余种种难行苦行,乃至树下成大?菩提。”
青年不染俗世浮杂,淡雅如水,清净如风。声若明澈山泉般清透,涓涓流入于听者心间,令人心旷神怡。
话音顿住,尘卿长睫微抬,忽而提问二人,言道:“尘世之孝有三,一乃承欢侍彩,二乃登科入仕,三乃修德励行而成圣贤。可出世间之孝却?只有一种,并为前三孝皆不能够比拟之大?善。两位施主可知,此孝为何??”
二人凝眸沉思,迟疑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不出所料,皆是?被他温声给否决了。
王氏好奇地问道:“师父,那究竟是?何?孝?”
尘卿并未多卖关子,双手合十,为二人解答,道:“人子于父母,服劳奉养以安之,孝也。立身行道以显之,大?孝也。劝以念佛法?门,俾得?生净土,大?孝之大?孝也。所以,应是?劝双亲修学净土法?门,使之将来能往生净土,莲胎托质,亲觐弥陀,永脱轮回苦趣,得?享无量光寿之乐,凡为人子要报答亲恩,能在这件事上尽心既为大?孝。”
王氏将此番话语细细思索,心中有些意动,面上却?略有迟疑,“可家严与家慈皆已年迈,要做到这些,却?是?有些难……”
青年身着袈裟端坐于佛台之下,面上神情无悲无喜,为台前烛光暖光投落于周身,宛若悲天悯人的神祇。
“施主莫忧,其实还有他解。大?德菩萨曾刺血为墨,以缮写血经作?为回馈,祈愿诸天神佛加持天下父母都能得?以福寿安康,吉祥如意;同时也将此回向于一切受痛苦、病苦折磨的众生,祈愿众生永无病安隐,身心安乐,早悟兰因,以证菩提。因而佛中信徒心若虔诚,亦可刺血为墨书写血经,以报父母、佛陀与众生之恩惠。”
殿外?传来梵钟的回响声,应和着偏殿内青年僧人柔和的话音,如若一支意蕴悠长的无词之乐于人心间回荡,迟而不去,令人神往。
“菩萨剥皮为纸,析骨为笔,刺血为墨,书写经典,积如须弥,为重法?故。”
王氏面上露出些许痴迷之态来,忍不住连声叹道,“妙哉,这当真是?大?善,不知师父可否领我一试?”
尘卿顿住了话音,双目若为晴日秋水所照,隐隐泛有潋滟之光。
闻言含笑望向她,颔首答道:“那是?自?然,夫人佛缘深厚,于经中感悟菩提心,欲抄写血经祈福,这般灵善,实为难得?,真令贫道心生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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