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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有花鸟图样的锦缎衣裙轻柔地贴在她身上,随着呼吸起伏,展现出一种极为微妙的动态美。然而,在这柔美的外表下,却好似隐藏着她内心的脆弱与不安。
仿若是一个精心雕刻的瓷器,美丽而脆弱,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打破。但尽管如此,也依然竭尽全力维持着自己身为贵女的体面。
联想到黄婆传递的消息,听说了她于这几日于寨中所遭遇的事情,大都或多或少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毕竟只是个幽闺弱质,又手无缚鸡之力的,一朝落进匪窝,面对凶悍无常的山野穷寇不可能不怕。
难为她方才动手时那般狠戾大胆,估计这几日,她时时刻刻都是绷紧着一张心弦,今日忽然爆发了冲突,这才生了拼死一搏的心罢。
闻人珏抬目注视她,眸色略显幽深,声音若玉石相击,带有一种独特的韵味,语气亦是愈发温和:“公主莫怕。珏此次便是为这事而来,看顾公主的安危乃珏分内之事。”
神情自若,却是不急于回答她的问题。
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将倒扣在瓷碟中的琉璃小盏一一翻起,按照从左至右的顺序依次排开。黄婆见状,忙将陶罐中的茶水盛入琉璃壶中,神情恭敬的将其递交过去。
闻人珏睫羽垂落,玉骨手轻轻倾斜壶身,其中茶水便如细丝般从壶口倾泻而出,徐徐流进琉璃盏中。屋中茶香四溢,鼻间那股沁人醒神的清香愈发浓郁,一时也难以分辨到底是竹香还是茶香了。
玉郎斟茶的画面,不可不谓是赏心悦目。
待斟完茶水,他将琉璃盏置于桌面,翻手轻叩小案,示意黄婆为季书瑜送去。
“珏亦是希望公主能早日脱险,只是若于此时营救则风险太大,难以成事。且计划中尚有许多难处需要暗线打点……恐怕还要劳公主再耐心等个几月罢。”
指节于桌面轻轻敲击,他形容俊美,一双浅瞳于跃动的烛光中透露出淡淡的金色,神情无悲无喜,似收敛起爪牙的凶猛虎兽,亦像是怜悯众生的神祇。
黄婆小心翼翼地端着茶盏来到季书瑜跟前,于她坐着的地方左看右看,却始终找不着一个可以用来搁置杯盏的地方,无奈只得让她亲自接着。
琉璃盏薄如蝉翼,形状优雅而独特,在光线的照射下,整个杯身呈现出极为丰富的色彩,宛如飞虹跃然杯上。缤纷之色交织,十分绚丽好看。
季书瑜把持着杯盏,感受到手心中那股透过薄薄杯壁传来的灼烫之感,一时好似捧着正烧的火热的银丝碳盆,却难以安放。
轻嗅那股茶水清香,眼中倒映出琉璃折射的幽凉荧光。
她粉唇嗫嚅,犹豫了半晌,声音有些不稳,道:“只要能够早日出去,珏公子若有何处需要我帮忙,请说便是。”
烛光熠熠下,闻人珏唇角勾起一个极度惑人的弧度,修长的指骨抵触着桌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发出清脆的鼓点声。
好似雨点打在人心头,如乐章,亦如野兽嚼碎野兔尸骨的响动。
他轻叹出声,道:“公主冰雪聪颖。”
……
待商议完,季书瑜领着庆心一道走远,狭窄竹屋中恢复至之前的宁静。
炉灶再度生起火来,不一会儿,陶罐内所剩无几的茶水便咕噜噜的冒起白色热气。
沉默多时的黄婆开口,语气不安:“公子,鹿鸣山几个当家都不是甚么善茬,公主单独对上恐怕会有些危险,是否多派些人暗中看护着些?”
闻人珏把弄着手中金扇,回想起方才观察到女子臂上的一抹朱砂红,神色诡谲难辨:“护?恐怕她亦有的是自保的手段。此等殊色,同梅四成婚这么多日,到至今却仍是处子之身,且神不知鬼不觉的搜罗到了舆图这般紧要的东西,她能是简单的幽闺弱质么?”
顿了顿,又道:“派人盯着她。吾是答应救人,可到底是全须全尾的走出去,亦或是缺胳膊少腿的爬出去,就端看她配不配合了。若是走漏了风声……直接打死,不必回话。”
婆子颔首,连忙噤声,小心翼翼退出竹屋去。
将庆心送回房间,季书瑜也入到居室中,独自坐在梨木桌旁,反复琢磨闻人珏方才说的那席话。
他言,那条废弃山道如今正是收尾阶段,即将全部开拓完成,预计今晚便能彻底通人。待到明日亥时左右,他便会命人于鹿鸣山各处燃火,引得众山匪出寨救火,之后闻人府邸的兵卫再从后山山道杀入,控制整个寨子,解救众人。
但光是这些不够,他还欲借此机会将把控鹿鸣山已久的几个领头草寇悉数捕获,因此需要借她之手将人拿下,以免敌人乘乱潜逃,坏了大事。
季书瑜暗叹,这玉面郎君的计划又狠又毒,纵火焚山……实在不像是他这样出生名门世家的矜贵公子能想出来的招数,说句难听的,这作风野的简直比草匪更像草匪。
闻人家的长公子同他血浓于水,恐怕也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
然而为了能够打消未来小叔子的顾虑,也为了彻底撇清她和山匪之间的关系,季书瑜只得答应下来。
毕竟,没有什么事能比大义灭‘夫’更具有说服力了。况且她对梅薛温确实没有感情,他又常常戏弄她,收拾一个匪寇而已,她自然无甚心理负担。
不过那玉面郎君虽然言辞关切,瞧着却好似也没安什么好心。她
断不能全心全意的信任他。
万一事发,那伥鬼草匪要捉她当人质出去交易,她亦没什么信心能够打得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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