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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照过南境时,天地并没有真正明亮起来。
大战之后的山野像一头刚被剖开胸膛的巨兽,仍在缓慢地喘息。焦黑的地面还残留着灼烧后的热意,破碎的祭台像一座被拦腰击断的古碑,倾塌在乱石与血泥之中。昨夜翻涌不止的黑雾已经散去了大半,可空气里仍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腥冷气息,像藏在草叶背面的霜,明明已经见了天光,却迟迟不肯化开。
联盟大营沿着南境残脉重新扎起,军帐一顶接一顶铺开。伤员的呻吟声、医修调药时的瓷器轻响、远处焚烧异兽残骸时木柴爆裂的噼啪声,在清晨的风里交织成一种沉闷而克制的喧哗。没有人真正放松下来。所有人都知道,祭台虽毁,兽潮虽退,可那股顺着南境余脉逃走的异波,还有废墟里一闪而没的暗金碎片,都像一根藏在衣襟里的针,细小,却扎得人心紧。
易辰被扶回主帐后,只简单处理了几处外伤,便强撑着起身。
医修急得额头冒汗,几次想劝,最后都被他摆手压了下去。玄天剑靠在榻边,剑身还沾着未擦尽的暗红血痕。那不是别人的,更多的是他自己的。先前那一剑几乎把他体内灵力抽了个干净,如今识海仍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牵动着胸口某处看不见的裂纹。可他没有时间躺下。
大战之后最怕的,不是敌人立刻卷土重来,而是人心先散。
帐外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青鸾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她换下了沾满血污的轻甲,仍是一身天青长裙,只是袖口被火燎出了浅浅焦痕,间也少了一枚羽饰。大战前后,她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可那双原本清凌凌的眼睛里,却多了几分掩不住的倦色。
她把药碗放在案上,目光扫过易辰已经系好的外袍,眉心立刻蹙了起来:“你又想去哪儿?”
易辰抬眼看她,语气放得很轻:“议事帐。”
青鸾静了一瞬,像是早料到会听到这个答案。她没有立刻作,只将那碗仍冒着热气的药朝他推近一些:“先把药喝了。”
“回来再喝。”
“你每次都这么说。”
青鸾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恼意,“从前在天界时,你受伤了也总说一会儿再处理。可一会儿之后,又是新的麻烦。易辰,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自己还站得住,就不算伤?”
易辰一怔,随即竟有些无奈地笑了:“我没那么不把命当回事。”
“你有。”
青鸾答得很快,眼尾却微微泛红,“而且是惯犯。”
这话说得有些重,可因为她压着嗓子,反而更像担心积累到极处后的轻轻一碰。易辰望着她,心里那点硬撑起来的锋芒不由软了些。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端起药碗,一口饮尽。
苦味沿着喉咙滚下去,药气很浓,显然不是寻常医修会开的温补方子。青鸾见他喝完,神色才略微松开些,又上前替他把领口未系紧的带子重新理了一遍。她的手指碰到他肩侧伤口附近时,动作明显顿了顿,随后放得更轻,像怕一不留神就会碰碎什么。
“等会儿若是撑不住,就别再逞强。”
她低声道。
易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忽然想起祭台上自己说过的话。那时候刚从生死边缘退下来,所有心绪都被逼到了最明处。如今静下来再想,那番话依然没错,只是越清楚,越会觉得自己亏欠。
他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青鸾。”
青鸾抬眸。
“我记得我说过什么。”
易辰声音微哑,“不是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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