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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章 逃避往事（第1页）

韩爷爷带着大家赚了好多钱，让很多人过上了好日子。可是这日子一好过起来，人就开始膨胀，韩爷爷也不例外。他是矿区里拿到钱最多的一批人，每天想的只剩下如何赚到更多的钱，可是矿的产量有限，每天的开支大部分也是固定的，这可让韩爷爷犯了难。提高产能？估计要花不少钱。减少开支？大部分又都是必须的，减了大家都有意见。后来，韩爷爷决定减少工人的工资，先是减少在矿上干活的，这些人不用下矿，每天就是洗矿、筛矿还有去负责与卖家对接的，这些人相较于下矿工人来说要轻松安全得多，拿的少是应该的。再后来，韩爷爷又开始减少下矿工人的工资，甚至减少了安全保障设施的开支。

“我们那儿生了矿难，因为我们的矿是私人的，随便开可能会开到别人的地界上，所以我们只能越挖越深。挖到后面其实是最需要安全保障设施的，但那时候我只顾着自己数钱了，就什么都不管了。”

脆弱的矿道生了坍塌，但一开始大家其实都还有救，如果韩爷爷叫来挖掘机和救援队的话，可以在黄金救援时间内把大家救出来的。可一开始，韩爷爷就是偷偷摸摸干起来的，要是让外面的人，尤其是向上反映寻求救援，自己肯定难逃罪责的。

韩爷爷决定让其他工人自己带着工具一点一点把人挖出来，不上报了！或许是上天决定惩罚贪心的人，救援期间，天上下了好大的雨，泥水倒灌快要把矿洞堵上了，老乡开始慌了。老乡是最先妥协要跟去找救援队的人，可那时候为时已晚，而且那场雨，让已经失心疯的韩爷爷想到了一个办法。

说到这里，韩爷爷掏出了手绢掩面而泣，过了那么多年再次提及这段往事，他可能是忏悔也可能是害怕。简单的抬手擦泪已经不能让他平复心情了，他用手绢擦掉大把大把的泪水，然后对姚寅笙说：“我那天让人把老乡关在房间里，大家都回房间里，就让雨这么下，一直下，雨没有停就不许出来。我其实在夜里悄悄披上雨衣到矿洞去看，其实大家已经快成功了，但是因为大雨，山上的石块冲下来又盖上了，雨水也灌进去了，我听到里面的人的咒骂声。他们在骂我，在骂我们大家，骂我草菅人命，骂其他人放弃了他们。之后的几天都在下雨，大家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吃干粮，没有我的允许所有人是不敢出门的，一直到雨停的那天。”

雨停了，韩爷爷给大家一笔数额可观的遣散费，其中也包含了封口费。这个地方不能待了，大家都知道，出了人命，二十多名下矿工人啊，全被淹死在地底下了，等矿道里的水跟泥土混合凝固了，他们也会成为凝结的一部分，永远见不到地面上的太阳了。

老乡跟韩爷爷分道扬镳，大概是因为韩爷爷已经把钱看得比人命还要重要了，他心肠没有韩爷爷那么硬，再一起共事是不太可能了。老乡最后拿着那笔钱又回到县城里，带着拿了封口费的几名厨师干回老本行，韩爷爷则是带着钱一路来到了府，干起了别的买卖。

后来在时代的洪流中，韩爷爷从一叶扁舟渐渐展成了一艘牢固的帆船，事业家庭他都有了，他走过了很多地方，见过了很多人，给他们讲了很多故事，唯独这个故事，韩爷爷说不出口。或许是觉得难以启齿，又或许是早已良心现但不敢面对，若不是连续做了三年的噩梦加上自己的身体健康出现了问题，韩爷爷可能会一直逃避吧。

“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姑娘，见笑了。”

姚寅笙听完老爷爷的前半生带血的奋斗史，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她还是让韩爷爷先平复心情，然后问道：“您说您的身体出现状况，请问是什么病呢？”

“肺癌，说来也奇怪，我戒烟已经快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我每两年体检一次，除了有点高血压其他数值都很正常。可是偏偏......唉，这可能真的是报应吧，我开始做噩梦那一年检查，就查出我患了肺癌，真的是......报应啊......”

“那您之前从来没有梦到过他们吗？”

“是啊，从来没有过。”

“那您，有没有想过要回去祭奠一下他们？当年他们的家人知道这件事吗？”

韩爷爷叹了一口气，“那时候新中国还没成立呢，外面的世界纷纷扰扰，哪里顾得上那个小地方里生的事情。那些工人死的时候都还很年轻，大多都是单独出来赚钱回家娶媳妇儿用的，好多人的家离那儿很远，若是有同乡的可能会回去告知，但那时候我已经带着钱离开矿区了，他们就是想找我也如同大海捞针一样。至于你说的祭奠，我也想过，可是我没有那个胆啊。那个地方后来我打听了，变成了山的一部分，杂草、树木肆意生长，没有人在上面活动，变成了荒野。这样的地方我一个人去心里也是怕怕的，但我现在也明白了，或许，去一趟才能让我自己安心吧。小姑娘，这也是我这次来找你的目的，你能不能跟我到那儿去一趟？这终究是我酿下的大错，我应该自己承担。”

姚寅笙眨眨眼道：“韩爷爷，您确定就我和你吗？你不带上家属？”

“不带了！这件事我瞒着我老伴儿一辈子了，更不可能让我的孩子知道。你放心，我虽然生了病看上去需要人照顾，但其实我的腿脚还是很厉害的，我还能走。我想啊，趁我还能走，我去给他们道歉，去祭拜他们，这样等我到了下面，估计也不会那么难过。小姑娘，这个要求可以吗？你放心，爷爷有钱的，一天三千，平安回来的话爷爷再给你五十万怎么样？”

姚寅笙听着有些糊涂了，“等等韩爷爷，您刚才说平安回来的话......您是不是还有什么打算没有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