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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樨却加重了语气,再一次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有点年头了。”
太子懋状若回忆,“至少早在滑青出生之前……”
居然是滑青!
如同一声晴天霹雳,漆汩顿时被惊得血都不会流淌了,感觉就像他知道蔡疾逼宫的那一瞬间,浑身血液倒流,四肢百骸却冰冷无比。他会觉得自己已经不能思索,成了行尸走肉,他不敢想象靳樨在想什么。他想起沈焦自焚的那个雨夜,滑青用散步似的节奏慢悠悠地走在满地狼藉中,他也想起那次在府门的偶遇,滑青笑起来像狐狸般狡黠,颈侧的青斑像乌云的阴影。
靳樨顿时弃了鹿后,无名出鞘,寒光湛湛,谁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掠到太子懋身边的,只是瞬息之间,太子懋的性命好像就被靳樨所掌控。毕秋寒毛倒耸,在场还能传喘气的暗卫如蝙蝠过境,齐齐涌向靳樨,但依然没有能拦得住靳樨。毕秋受伤的右手臂忽然失去了力气一般慢了好些,他只得咬牙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替太子懋受了一剑,随即歪倒在丹墀上。
就在这时,无人问津的吴定忽然暴起,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靳樨身上的时候,捡起死了的暗卫手边的短刀,捅向太子懋。
这时才反应过来的暗卫一路拦截,刀子插在吴定的腹腔、后心、手臂与大腿,顿时血流如注,但只是让吴定的脚步微微趔趄了一下,手里那把喂过毒的、平平无奇的短刀刀尖依然向着太子懋的喉管。
毕秋瞳孔皱缩,但他被被靳樨死死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危在旦夕之际,一双手凭空而来,竟奇迹般地把太子懋拉出了吴定的攻击范围。
葛霄用弯刀挑开吴定的剑,太子懋被葛霄拉得衣衫凌乱,极不体面,靳樨脑子一嗡,看见了葛霄冷酷的眼神,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葛霄那柄祭过神的弯刀轮廓如月牙般优美,轻而易举地割破了吴定的喉咙。
吴定眼神凝滞,双腿沉重砸在阶陛,梆地沉重一响,响动大得像是膝盖骨都裂开了似的,带着漆汩的心也跟着狠狠一跳,他看见吴定的身影僵硬,旋即是短刀无力落地的当啷声,接着吴定就像砍倒的树一般,挺直地、脸朝下地向前扑倒。
——滑稽得像在给太子懋磕头。
靳樨明明看见吴定的眼神,看见他仿佛有话想说,但喉咙血沫咕咚,吴定说不出一个字,只发出了咝咝的意味不明的吸气声。
鲜血蔓延开来,吴定像个血人一般躺在血泊之中,双眼始终没有合上。
殿内顿时万籁俱寂,死一般寂静,片刻后史令终于绷不住嚎哭起来,太子懋垂眸,神色冷淡地看着吴定温热的尸体,嘴角动了动,看起来好像在说“废物”
,不知道在说谁。
葛霄收起刀,太子懋也没向他道谢,抬起手向内一抓,葛霄下意识地去扶,未料被太子懋抢走了幸玉,葛霄始料未及,愣在那里。
太子懋举起幸玉,踩着开始凝固的血,对着明亮的烛火观察里头那段阴影的形状,少顷道:“像个小孩子。”
鹿后道:“人人都生来为婴,死去的时候也想像婴童般无所顾及。”
她说:“你不觉得这么些年,你父亲糊涂后,却过得比谁都开心么?”
“那是当然。”
太子懋赞同,“当孩子的时候,总是最高兴的。”
漆汩因这话忽然心里一寒,他觑着烛火在太子懋脸颊上游动的光影,似乎猛地明白了太子懋在想什么。太子懋的孩童时间其实一直都在持续,且似乎永不会结束,他觉得一切——包括生死、血缘——都只不过是用以玩乐的工具,与走马灯、拉丝糖、拨浪鼓没有丝毫分别,有朝一日当太子懋真正坐在王座上时,肜的所有、肜的一事一物都会成为他手上的玩物,可以随意亵玩,不必珍惜、不必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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