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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他离开西亳前,曾跪在天子寝宫之前,徒然面对紧合的大门。
太子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视线一片黑暗,他磕头,在微冷的风里挺直脊背,眼睛痛得快要爆掉似的,但他仿佛没有感到任何痛苦,口齿清晰地说:“神明在上,赐吾景福。”
他听见似有若无的叹息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听见刀刃剁进血肉的声音,他听见鲜血滴答滴答。
他听见就在自己被高高的门槛绊倒的那一刹那,扶王宫的牌匾铿然落地,跌得粉碎。
他想起第一日来西亳时,也是这样。
天子高坐明堂,他小小一个,被沉重的重工礼服包裹,仍旧吃力地扳直脊背,扬起下巴,眼神明亮,仿佛能看见景天子身后那骇人的神兽雕塑。
“神明在上,赐吾景福。”
他煞有介事地、青涩稚嫩地说,听见高座上传来一声轻笑。
景天子说:“神必据我。”
小时候的他、这些年来定时请安的他、以及告辞的他,都在重复这同样的一段祷词:“神明在上,赐吾景福。”
“吾愿天子其德不爽,寿考不忘。”
“愿大成孝孙有庆、神保有飨,以介眉寿,万寿无疆。”
他是阿七。
他也不是阿七。
他是扶王室最小的孩子。
他的母亲是天子之妹,他的父亲是扶国之王。
他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他们都很爱他。
他的名字,叫做漆汩。
漆树的漆,决汩九川的汩。
五年前,蔡疾窃国,王室覆灭,他死在界碑边上。
那一天,正好也是秋分。
那是只巴掌大小的木俑
梦境的尽头永远是那座永远安然无恙的、永远燃着暖热熏香的宫殿。
漆汩中途醒过好几回,听见窗外还在下雨,每次都在朦胧中望见床前似乎坐着谁,那高大的身影很像大哥,他嗫嚅着嘴唇,低哑地叫了一声:“大哥。”
床前的人影似乎停滞了一下,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屋内没有一丝月光,漆汩勉强一笑,又睡了过去。
漆汩浑浑噩噩,不知自己睡了有多久,完全清醒时,他看见外间的日光大盛,梦里挥之不去的滂沱大雨已经消失无迹,漆汩迷茫的目光在天花板和家具上游离,张了张干渴的嘴,没能发出声音来,只觉头痛欲裂。
外头有人气势汹汹地在说话:“你从哪里找来的葵地后人?”
而后靳樨极平静的声音响起:“他自己找来的。”
“风知那边又是谁动的手?!”
“你在说什么?”
“你——!”
“我早说过,此法不可行。”
靳樨说。
“呲啦!”
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漆汩一个激灵地爬起来,一边摁额角一边环顾四周。
——这地方他没来过,看模样似乎还在侯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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