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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朔深深被这种无耻伤害了,他甚至不知道齐昭昀居然是这种人,一手带大的小狼崽如今紧紧跟在别人身后,赵朔并不服气,轻咳一声,严肃地控诉:“你怎么这样宠着他?岂不是要把他惯坏了?”
齐昭昀倒也没有料到他会以这种口气掺和家务事,想了想,良善微笑:“臣以为陛下海纳百川,既然宠着惠王殿下,自然也该明白臣的心思。臣对将军,与惠王对……”
“好了!”
赵朔一提这个就胸闷气短,顿时斩钉截铁,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带出师夜光的名字了:“儿大不由爷,朕现在是谁都管不了,由你们去吧。”
说着往后一靠,正埋在一张熊皮毯子里,摆出行将就木的老人模样,哼哼起不舒服来。
齐昭昀对他虽然心思不如顾寰那么单纯,但毕竟有难以言说的恩义在,戳一句就够了,也并不坚持说下去,反而起身轻声叫殿内的女官过来,又是倒水又是揉胸,折腾了一轮。
赵朔说胸闷气短,倒也不全是假装的。赵济谋反之事尘埃早已落定,但于他的亲生父母而言,这儿子虽然是个叛逆,也不免要伤心。皇后的伤痛是顺理成章,浮于面上的,赵朔就不同,他把碎刀子咽了,也不和任何人说。他在自己的儿子身上由长及幼花费的心力越来越少,因此越是年纪大的孩子他越是心疼。当年赵济也是他亲手教会识字念书,父子之间是有真正的感情的。
到底是什么把他们分开,到最后甚至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呢?或许是权势,或许是地位更易,或许是所有人都命途坎坷。
这些话是说不出来的,因为赵朔作为君主,态度必须坚定。他要削弱后族,就要钉死赵济的罪名,就要限制皇后的权威,就不能流露出伤心,只有被背叛的愤怒。倘使他为自己的儿子落泪,那么第二天就会有臣子上奏为赵济平反。一杆笔有时候无所不能,黑的能够说成白的,不得不防。
何况皇后那么隐忍,是因为收回了伸向銮座的手吗?
并不是。赵济之死令这对夫妻之间若隐若现的裂痕终于露出狰狞面目,从此之后一切都不复从前。皇后知道他可以动摇,他可以杀死,九重城阙就变成一个斗兽场。
赵朔望着金碧辉煌的藻井突如其来的伤感,接过女官手里的药茶,收起了虚弱苍老的面目,挥退了面容姣好却模糊的美人,看向齐昭昀:“你不是会说这些话的人。”
被他凝视的齐昭昀似乎并不因为被一头清醒的龙看住而芒刺在背,神情依旧如常:“臣并不是在说他们两人的事。”
赵朔不愿意听到赵渊和师夜光两个人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齐昭昀就顺其自然的含糊了师夜光的名字。他的态度着实太冷淡,既不像是背后说人坏话,也不是像是在传播流言蜚语,赵朔以无害老人的表情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冷:“你的意思是?”
“臣以为陛下不是会放任自流的人。”
齐昭昀心中有疑虑,不过如果一件事同时牵涉进了赵朔的暧昧态度,赵渊的一意孤行,师夜光的讳莫如深,就不是一件能够直说的事。何况他其实一无所知,只是从现有的这几个人名做一个模糊的猜测而已。
何况即使什么都不知道,人人也都一样明白,牵涉进赵朔诡异态度的事绝不会简单。
赵朔一向知道齐昭昀的聪明,只是未曾料到他会选择对自己如此坦诚。他突然笑起来:“卿就不怕天子之怒?你刺探的是绝不该刺探的。”
齐昭昀端坐在他面前,一动不动迎向这种逼人的审视:“并非臣无所惧,而是陛下不会杀臣。”
真是奇怪,他为何这么在乎这件事?赵朔很清楚,自己曾经对惠国王太后提起过继赵渊为嗣这件事将永远是个秘密,因为王太后是聪明且决绝的女人。她既然拒绝了自己的提议,为了儿子也绝不可能将此事流传开来,甚至赵渊本人都不得而知,齐昭昀就绝不可能知道的。
但倘若不是他知道此事与储位有关,自己已经不再想着从赵渊着手,而将目光逐渐放到了襁褓中的赵霈……
啊,赵霈。
这孺子自然和齐昭昀无关,但顾寰与他是有关的。齐昭昀真能为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吗?他愿意冒惹怒自己的危险,只为提顾寰在将来的波诡云谲之中占得一点先机?而他居然真的这么敏锐,在对事实真相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仅凭猜测就将问题问到皇帝面前?
这本该是自负,但偏偏他安之若素的模样,只是清楚的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而已。
赵朔早知道驯服齐昭昀自己不会后悔的,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
自从齐昭昀到了新都,逆来顺受得简直好似毫无锋芒。他当然无所不能,但在应该出席的场合之外都安静得不像话,也几乎不同任何人来往,不为任何人争斗,赵朔一度怀疑他的心已经死掉了,自从那个雪夜他隔着门和刘荣说过话——顾寰毕竟是他的人,带着谁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赵朔自然知道。
但其实齐昭昀是活着的,只是奄奄一息,有人可以将他唤醒。
赵朔几乎一瞬间就决定,倘使将来有莫测的变故,而他真的下定决心将希望交给赵霈,齐昭昀是绝对可以信任的。
他不是信任齐昭昀对顾寰的情意,而是信任齐昭昀能够做到任何事。
所以关于赵渊的事,赵朔也决定透露一点。他含混的微笑:“卿知朕甚多,也很相信朕。”
顾寰来的时候,殿内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他抱着赵霈一路进来,身边跟着好几个遮风挡雪的黄门,而赵霈被他裹在自己的大氅里。还不及行礼赵朔就站了起来:“不必多礼了,抱过来给都督看看吧。”
说着目视齐昭昀:“都督尚未见过他,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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