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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寰约束部下一向十分严厉,绝不允许扰民,更不要提搜刮民脂民膏,大肆抢掠。这固然是军纪严明,也是赵朔一向对有功之人相当慷慨,要发财并不仅能指望战胜之后抢掠城池民众。他在营中坐镇,营盘还是扎的十分稳当,军纪也依旧严明。北伐尚未结束,营内饮酒是不要想的,就连出营也一样有限制,只是气氛轻松,也能处理一些战亡军士和功劳登记的案牍工作。
难免,顾寰就动了心思,是否可以到同样停下来修整的齐昭昀那边去一趟。
北伐至今也过了几个月了,二人真正是音讯难通。军中传令兵是不可以擅自动用的,一旦出去必然是要事传达,至于通信,虽然容易,但毕竟只能谈及正事。要说他不想齐昭昀,那是不可能的。平日提着一口气倒还好说,现在案牍处理完毕就是闲了下来,不动心思就更不可能了。筹谋半晌,到底还是成行了。
这也是因为两支大军彼此守望相助,既然都停了下来修整,那么互通声气是必然的,到底要不要继续作战,何时作战也全看己方,出去一天半天,不是多么过分。
何况虽然伪王的人不强,马倒是很壮的,北戎来的草原马,负重不如河曲马,耐力还有速度倒是不错,耽误不了什么事,他又按不下这个心思,也就安顿好营内事务,去了。
到时正是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塞上风景倒也挺有一番看头。不过顾寰匆匆而来,事前虽然报过信,进营也是一番忙乱,验明身份又下马步行,自然无心观赏风景。
他来用的是商讨策略的理由,不能算纯然的借口,不过居心也不全是为了公事。这不必说,齐昭昀是最知道的。但过场不可不做,于是二人在大帐会和,随行的诸位副将参将列席,先是开了一场会议,互通消息,又定下将来的几条计策,甚至连究竟谁先攻入都城为好这件事都半明半暗的讨论过了,才开席吃饭。
现在是不许饮酒的,就算将领也一样,席上只是杀了几头猪羊,只饮清水,豪气做酒罢了。
顾寰是深知齐昭昀身份到底尴尬在哪里的,因此最怕的是他不能服众,但现在连下六城,形势一片大好,他自从进入城中就看出风气之佳,齐昭昀身边参将也好副将也好,都是敬佩拜服,于是也为齐昭昀高兴起来。即便二人到这时候仍然没有说上一句真正的私语,也一样高兴。
军中设宴,有庆功之意,就随性自在的多,乱窜是没有人管的,因此开宴不多时,也就喧嚷热闹,混乱了起来。齐昭昀和顾寰此时此刻算是平级,两人各据一张桌案。不过等到下面乱了,他们两人也就凑到了一起。齐昭昀手中割肉的刀顾寰看来很眼熟,就是那年他带着齐昭昀北上,前来谋刺的巫见所用的金刀。
虽说当时并无此意,不过这把刀算得上是定情信物。顾寰看了两眼,在心中赞叹美人配宝刀,握在齐昭昀手中,哪怕是割肉这等事也是赏心悦目的,却不料齐昭昀割下一条烤羊肉,又切成适口的小块,居然就插在刀尖上往他嘴边送来。
齐昭昀是不吃羊肉的,顾寰这才想起来。
军中供应的肉食也就那么多,马肉不到山穷水尽绝没有人打主意,猪羊肉是常见一些,不过也得财大气粗,其余时刻有什么吃什么而已。齐昭昀在家的时候有傅明无微不至的照顾,府中饮馔就算不是玉盘珍馐,毕竟也相当精心,十分适合他的胃口与喜好,偶尔上顾寰那里去,也是他爱吃什么就安排什么。行军打仗,就没有这么好的事了。
顾寰一时不知道到底是心疼他吃了苦呢,还是瞪大眼说“成何体统”
,略一张嘴想说还有人看着,就发现羊肉已经递到嘴边,不得不咬住吃下来了。
不过他想的是什么齐昭昀当然是知道的,只轻飘飘说了一句:“他们都图热闹,哪里会看你我,何况……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齐昭昀倒不自诩君子,但偏偏态度是事无不可对人言,顾寰就算十分爱重他,在这种场合举止也不敢太逾距,偏偏齐昭昀丝毫不避讳,倒让他不由扭捏起来,害羞个没完。羊肉是什么滋味没吃出来,耳朵却是热辣辣的,许久都凉不下去。
他正食不知味,齐昭昀也用金刀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块羊肉,慢慢的嚼。
顾寰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当真是心疼的。齐昭昀自己在这等时候,总是能够面不改色,甘之如饴,偏偏当事人自己都没有抱怨诉苦,顾寰就替他委屈心疼起来。就如同清江练兵那段日子,齐昭昀吃不惯辣,简直堪称食不下咽,可他自己是从来不说什么的,更不娇气,但顾寰就是看不下去。
这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当年如是,现在就更加如是。
顾寰一叹气,齐昭昀就干脆垂下一只手,悄悄在桌案下面和他十指交缠。习武之人还要写字, 二人掌心都有茧,触感是十分奇妙又鲜明的,且又温热而贴合,手指一挤进对方指缝就再也分不开了,黏黏糊糊,以指尖抚摸亲吻,自然食不知味,只想逃席。
正当此际,有个亲兵过来,在齐昭昀耳边说了句什么。顾寰要避嫌,只好松了手,被烫了一样坐立不安,余光瞥见齐昭昀神色一喜,心里倒是好奇起来。
齐昭昀师从生父,讲的是不动声色,养生以静气为要,平常是不会遽然变色的,看来必然得是好消息。
亲兵说完就退了,齐昭昀勾了勾顾寰的手指,却没看他:“我得先回去了。”
言毕站起来退席,期间又与其他人交代了几句,含笑走了。顾寰坐在原地,晓得齐昭昀方才是暗示自己随后跟上去,浑身上下都燥热起来,左右四顾,看着齐昭昀背影已经不见了,于是自己也站起来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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