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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顾寰应该为这件事高兴的,但偏偏他就是觉得不大高兴,像是自己的什么宝贝被人觊觎品评,虽然是他的,但他也无法阻止,更不能让世上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或者告诉他们别想了,没门儿。
齐昭昀却被他逗笑了,于是故意问他:“那你不喜欢么?”
顾寰睁大了眼睛:“我……我喜欢的呀。”
他像是被吓了一跳,在根本不可能的地方被人质疑,又被深埋骨髓的羞怯弄得不大自在,但黄酒烘热了他的全身,让他懒洋洋的,又放松,又舒服,说不出假话,也不愿意说出假话。
“但我觉得你不像梅精,那太孤独了,你是仙鹤,有很大很大很有力的翅膀,也有那么……那么好看。”
顾寰伸手随便比划了一下,齐昭昀摸了摸他的额头:“啧。”
他确实没有喝醉,他只是太诚实。
齐昭昀盯紧了小将军的嘴唇。
,春花
顾寰没喝醉的时候比喝醉了还可爱。齐昭昀一半在想他怎么能这么简单直白就撩动自己的心弦,一半在想顾寰方才趴在墙头的时候眼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春雪绵绵,落在小将军头上,当然也落在齐昭昀头上,但这并未掩埋他们的不同,让他们变成一模一样的人。
小将军身上是热乎乎的,齐昭昀靠在他肩头,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片雪。这想法并非头一次出现,不过温故能知新,齐昭昀这一回顺带也想起仙鹤的姿态,心想顾寰眼里的他似乎有点孤寒。
齐昭昀确实如此,经常觉得孤独,但他并非顾寰想得那么好,什么白梅,什么仙鹤,他只是形单影只而已,所有美的,好的,都是虚影。
而顾寰的到来与此不同,好像一轮红日初升,晕染了雪景,如非亲身经历,很难体会这种寂静之中的震撼,或顾寰对齐昭昀之意义。
人们总是认为更成熟更年长的人在一段感情之中是主动权更多的那个,但实情并非这么简单。齐昭昀确实可以选择,但他别无选择,一旦与顾寰真正来往过,就不可能忘记他,更不能拒绝他了。
仿佛金刀切开松软积雪。
顾寰是如此轻易迅猛又永恒的改变了他,成了潺潺流水的东西再也不复寒冷,一朵绽放的花也不能重新含苞待放。唯一的问题不过是用什么留住这一刻罢了。
用雪花的冰冷与轻盈?用多年寂寥的一个背影?用当初年少的满心天真与无知,还是用如今燃烧后的灰烬?
“我没有什么给你。”
齐昭昀突然说,他显得比顾寰清醒许多,但其实一阵毫无来由的绝望已经侵蚀了他的心,他想起师夜光和巫烛两次言之凿凿的预言他的未来,多么艰险,多么坎坷,那么这坎坷之中包括顾寰这一部分吗?
“我没有什么给你,我只有……”
齐昭昀看起来绝不应该是那个一无所有的人,他千里迢迢跋涉而来,轻而易举在赵朔的朝堂中立足,他应该应有尽有,但他抚摸顾寰的脸的时候,却好像孤独而无助,祈求垂怜的信徒:“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请求你留下来,我给你我所剩下的一切。”
虽然感情并非什么交换,但身在其中的人总是难免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给对方。齐昭昀很少意识到自己是这样匮乏,且一无所有,只有顾寰有这种力量,也只有面对顾寰的时候他才觉得什么都不够。
顾寰并非需要人爱护的娇弱花朵,但这并不妨碍齐昭昀愿意保护他,以自己所有的方式,也愿意爱护他。
顾寰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吃惊迅速的掺杂上几分好笑:“你已经是天下最富饶的领地,岂能说自己一无所有?如果你算是匮乏,那别人是什么?这并不算自谦,而是一种骄傲,比一般的骄傲更令人妒恨。”
“何况你在我心里就是所有。”
顾寰轻声笑了笑,扭头埋在齐昭昀胸前,把一句原本一点都不柔和的指责变成了撒娇。
除了正月,齐昭昀启程去清江。
这是个小城,地方不大,但地势颇具特色,能够用来训练水军,且足够隐蔽。齐昭昀先过来,是为了督造营房。
从写书修史到擢拔人才,现在齐昭昀管到盖房子了。
而且赵朔也没有拨发太多钱和民夫,齐昭昀只好在本地征召徭役,先开辟场地,顺带还要修路。
要是其他用途,修筑起来还算简单,但营房还有保密的需求,民夫也不能知道更多,这就得齐昭昀自己指挥,甚至下到工地上去了。好处是齐昭昀管的都是实事,坏处是他得和之前并不熟悉的其他官员打交道。
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钱,粮,军马,战船,从何处抽调兵力,都是问题。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顾寰会写信来,而营房落成的时候大概就是顾寰亲自过来的时候。
赵朔原本打的主意就是让他们二人共同训练新军,因此这是不会错的。齐昭昀察觉到顾寰可能就是赵朔吊在自己眼前的一根胡萝卜,催促自己一直往前走而已,但这诱饵确实选得太合适,他没法不殚精竭虑。
如果齐昭昀有心潜伏在新都发展自己的势力,之后暗自为刘朝报仇的话,这也是个挺不错的机遇,能够深入的了解认识许多手握实权的官吏,比之前在宣政殿的时候方便且正当了许多。
天子身边近臣固然很重要,但要在朝中做出实事,只和曹禤相识是远远不够的。固然曹禤总理政务,没有什么不会经过他的手和丞相府,但终究也不能一手遮天,真正垄断一切。政令执行的如何,力道如何,是否实打实的发布执行了,还得要看下面的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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